“看一个人，如何亲手舍弃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尊严，自己的过去。”

“这戏班里的每一个鬼，都以为我着这张脸，是怕被人认当年那个火的走狗。”

“二十年前，坐在这里的，是县，是局，是本地最有钱的乡绅。”

“我的这张脸，是‘恩典’。”

“还是想坐到台去，换上一张新脸，成为新的‘观众’？”

旅舍的……理者？客？

“他们喜看小云仙，喜看她唱，喜看她哭，更喜看她被折断手指，跪在地上求饶。”

“几位是想当这台上的角儿，给贵客们再添一新戏？”

“真正的‘观众’，从来就只有一个。”

我们以为自己在和一个副本里的boss斗智斗勇，结果，我们只是在给一群更级别的存在，表演助兴？

“一张……只会笑的嘴。”周清砚在旁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然后，再换上一张全新的，被‘恩典’过的脸。”

我的后背，已经透了。

他顿了顿，抬起扇，指向了二楼那个漆黑的包厢。

“他们不是来看戏的。”墨先生的声音，幽幽地传来，“他们是来欣赏‘选择’的。”

“你们以为，这方小小的戏台，是为谁搭的？你以为这旅舍里，日日夜-夜上演的那些悲离合、生死存亡，又是演给谁看的？”

我觉自己的呼都停了。

就像是……几团人形的影。

他们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廓在黑暗中模糊不清，看不清衣着，更看不清样貌。

“现在，该到你们了。”

他转过，缓缓走到戏台的边缘，背对着我们，望向台那些空的座位。

“我不是怕，我是骄傲。”

他的动作，带着一说不的诡异。

我顺着他的扇看过去，心脏猛地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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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折扇“啪”的一声合上，对着我们，了一个“请”的手势。

阿雅在梦里看到的那些东西，现在被林静和周清砚，一句一句地，砸在了这个疯的脸上。

墨先生没有直接回答。

“看他如何亲手烧掉自己的脸，烧掉自己为‘人’的最后一痕迹。”

他又缓缓地，把扇从二楼，移到了台前排那几个最尊贵的，同样空无一人的座位上。

“一样？”他忽然反问，语气里带着一近乎怜悯的嘲，“不，不一样。”

他提到了旅舍！

一，一。

“一场，只为旅舍最层的理者和客，定制的，独一无二的戏！”

台前排那些座位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几个影。

“他们觉得，那是他们应得的乐。”

旅舍？

我脑里“嗡”的一声。

“那些‘贵客’……”周清砚扶着镜，声音都在抖，“他们……到底是谁？”

“她的戏，唱完了。”

他收起折扇，在手心里，轻轻地敲着。

“这，才是这世上最彩的戏！”

“你不是也换了一张，跟他们一样的脸吗？”林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把矛，直接对准了他最心的秘密。

“现在，又多了几位。”

他说到“恩典”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虔诚得像个狂信徒。

“然后……”

“是我，用我自己的那张脸，用我的忠诚，从贵客那里，换来的。”

他猛地一甩衫的袖，往前走了一步。

这些词，从一个鬼戏班班主的嘴里说来，让我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荒谬和恐惧。

“你们……”墨先生的声音，第一次现了波动，那是一混杂着惊讶和欣赏的诡异语调，“你们居然‘看’见了？”

每一，都敲在我的心上。

“你们这些凡夫俗，怎么会懂？”

“可他们，也只是‘观众’而已。”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狂。

“小云仙的戏，很彩。”墨先生转过，那张红的脸上，再次挂上了那标准化的笑容，“她选择了为人反抗，选择了玉石俱焚。贵客们看得很满意。”

“他们错了。”

他的目光，扫过林静，扫过我，扫过我怀里的阿雅，最后，落在了周清砚的上。

墨先生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