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观众”

那个声音像抹了油的腻，溜溜地刮过我的耳，钻我后脑勺里。

我全的肌瞬间绷，像是被一盆冰从浇来，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清砚扶着镜的手停在半空，镜片后面那双睛，死死盯着我们后。

林静抱着阿雅的动作顿住了。她缓缓抬起，那张向来没什么表的脸上，看不任何绪，只有睛，像两片夜里的寒潭。

我们三个，像上了发条的木偶，一一地，转过去。

从通往后台的侧幕影里，走来一个人。

他穿着一熨妥帖的墨衫，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步迈得四平八稳，像是刚从堂会里散场来的票友。

他脸上，画着一张彩烈的关公脸。

丹凤，卧蚕眉，通天的红，一直蔓延到鬓角。

可我看得清楚，那不是画上去的。

那张脸上的油彩，已经裂了，像旱了几个世纪的河床。在那些刻的裂纹面，没有肤的纹理，没有血的颜，只有一片更、更沉的，像是从骨里渗来的暗红。

他对着我们，咧开嘴。

一个标准的，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就那么挂在了那张红脸上。

嘴在动，脸上的其他分，却像石膏一样，纹丝不动。

“几位客官，”他摇着扇，声音还是那么不不慢，带着一唱戏的腔调，“这戏，还看得满意吗？”

是墨先生。

这个鬼戏班的班主。

这个亲手烧了自己脸的疯。

他明明站在那里，可我觉他好像是从四面八方，把我们包围了。那压力，不是怨气，不是冷，是一更本质的，来自链端的俯视。

“你就是墨先生？”周清砚的声音有，他意识地把我和林静往后拉了拉。

墨先生的视线，越过我们，落在了地上那件大红的嫁衣上。

“鄙人正是。”他微微一欠，了个揖，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倒是让几位客官见笑了，后台杂，惊扰了各位看戏的雅兴。”

他嘴里说着“客官”，睛里却没有半敬意。那神，像是在看几只闯他院里的耗。

“我们不是客。”林静开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锥，扎破了墨先生营造的那虚假氛围。

她把怀里昏迷的阿雅，小心地给我。

“看戏的在楼上。”林静站直了，迎着墨先生的目光，“我们是来唱戏的。”

墨先生摇扇的手，停了。

他那双画来的丹凤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哦？”他拖了音调，“姑娘此话怎讲？”

“那《惊世》，你还记得吗？”林静问。

墨先生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虽然那张脸的肌本不会动，但我就是能觉到，他在收起那份伪装。

“姑娘说笑了。”他的声音，冷了来，“那等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二十年前就烧成了灰。怎么，几位还想把它从灰里刨来？”

“我们不是刨。”林静说，“我们是来问问，当年那盆火，烧得不。”

“烧掉一本戏，和烧掉一张脸，哪个更疼一？”

空气，凝固了。

我抱着阿雅，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儿里来了。

林静这是在什么？她是在拿自己的命，去戳这个疯的肺啊！

墨先生死死地盯着林静。

他那张红的脸上，那些裂的油彩隙里，好像有更的红在涌动。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他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假笑，是发自心的，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戏台回，尖锐又刺耳。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姑娘！”他收住笑，用扇指了指林静，“难怪，难怪二楼的贵客，会对你们几个另相看。”

“你说的是那些没有脸的‘贵客’吗？”林-静的追问，像一记准的连击。

墨先生脸上的笑意，再次凝固。

他眯起那双画来的睛，上上地打量着林静，像是在看一个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看来，你们知的，比我想象的要多。”

“不多。”林静说，“只知他们没有睛，没有鼻，只有一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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