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园外的天地，她看不见了。”

“小云仙呢？”我咬着牙问。

“老班主没多久也死了，临死前，把班传给了他最听话的徒弟，就是现在的墨先生。”

我知，我冲上去，就是第二个被打断的“先生”。

“他说，他最喜看知错能改的好孩。”

里发寒。”

“唱完，天就亮了。”

“那改过的戏本，也被烧了。连带着那个先生留的一切，都烧得净净。”

他把希望扔给你，再让你亲手把希望碾碎。他欣赏的，就是这个过程。

“跑了。”老摇，“小云仙葬的第二天，他就没影了。有人说他疯了，爬了城，也有人说，他投了河，尸首都找不着。”

仿佛在跟那个二十年前的幽灵，行一场无声的对峙。

周清砚的脸变得很难看：“什么凭证？”

她转过，没看我们，也没看地上的陈，而是重新看向那个已经把埋膝盖里的驼背老。

“但是，得有个凭证。”

后台里，连呼声都听不见。

“他让小云仙，自己选。”

我猛地抬起，看向二楼的包厢。

“他要的，是让你亲手，杀了那个想反抗的自己。”

陈坐在地上，手里的钱袋掉在了地上，旅币了一地，他却连去捡的力气都没有了。

也能听到，一个女人，为了保住心上人的命，把自己的手，亲手废掉时，那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惨叫。

故事说完了。

周清砚靠着墙，低着，没人看得清他的表。

后台死一般的安静。

“会拿剪刀的手，不听话。”

他不是在看戏。

可我动不了。

“但她想让后的人，听见。”

“他说，小云仙的手，太巧了，也太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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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的，从来不是顺从。”林静的声音冷得像铁。

“她把都磕破了，血了一地。”

“要么，他让人把那个先生的另一条，也打断。”

“她那双手，已经废了，连袖都抬不起来。”

他捡到的那枚旅币，上面沾的，可能是小云仙的血。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都静止了。

整个空间里，只有林静是站着的。

“再来的时候，”老闭上了睛，不忍再说去，“那个先生的，就断了。”

我堵得厉害，一火，烧得我五脏六腑都疼。

“后来……后来小云仙就疯了。”老抹了把泪，继续说。

她听完了这个血淋淋的故事，脸上依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

“小云仙疯了一样冲上楼，跪在贵客面前，求他放过先生。”

“戏一唱完，他就派人把那个先生，叫到了包厢里。”

“他说，可以。”

“她说她错了，她再也不敢了，她一辈唱老戏，一辈当好那个笼里的杜丽娘。”

鬼少女阿雅不知何时，已经把脸埋了林静的后背，小小的，微微发抖。

老说不去了，捂着脸，发了野兽一样的呜咽。

我想冲上二楼，把那个王八，从包厢里揪来，一斧劈了他。

“那个先生，被打断之后，被关在了哪里？”

她只是站着，沉默地看着二楼那片黑暗。

他是在驯兽。

“那个先生呢？”周清砚的声音有些发。

我好像能听到二十年前，骨被一掰断时，那清脆又沉闷的响声。

他的脸，比死人还白。

“我们发现她的时候，她就吊在后台的房梁上。上，就穿着那件红嫁衣。”

“从那天起，《牡丹亭》就成了禁戏。谁提，谁死。”

她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她就那么站在台上，用尽了最后一气，把那被禁的《牡丹亭》，从到尾，清唱了一遍。”

“贵客听完，笑了。”老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要么……”

我手里的消防斧，被我得咯咯作响。

他终于明白，他以为的“活路”，不过是踩着前人的尸骨，去讨好那个杀人凶手。

林静终于动了。

“没有锣鼓，没有伴奏，就她一个人的声音。”

“她不哭，不闹，也不治那双手。”

“一个人，走到空无一人的戏台上。”

老抬起手，用他那双枯树一样的手，比划了一。

那片黑暗里，仿佛坐着一个嘴角带笑的鬼。

“当天晚上，她就把那件大红的嫁衣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