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白泽对上那双终于睁开的睛，一哽，眶倏地就红了。

也许是这两重刺激终于叠加到了某个临界，凤鸾的咙发一声沉闷的。接着，他整个人猛地朝前一挣，白泽险些没能抱住。一浊气从凤鸾的腔中重重地吐了来，那气息带着一腐坏般的温，拂在白泽的颈侧。

然后，那双已经闭了太久太久的睛，终于缓缓睁开了。

一，两，三……

窦唯沉默了很久。

就衰微的心脏受不住这般猛烈的刺激，一直腾一只手掌，用掌跟贴着他的，不轻不重地、一接一地推拿。

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沉默地将药碗递到白泽手中，然后转掀开车帘，了车。

“呼……疼……”

窦唯盯着那滩黑血看了片刻，缓缓吐一浊气，伸手抹去了额上的汗珠。他的声音里带着一尘埃落定的疲惫，却也有着笃定的判断：“没事了。这瘀血吐来，他也就快醒了。”

窦唯将银针一拭净收回针包，目光落在凤鸾那张灰败的脸上，沉声说：“他持不了太久，赶把药喂了。否则一次再昏过去，就不知是什么时候才能醒来了。”

他没有看白泽，而是低望着那碗还冒着气的药。漆黑的汤面上浮着几缕药渣，苦涩的气味在车厢里弥漫开来，烈得几乎呛人。这一碗药里搁了多少味续命的药材，又用了多少年份的老参，只有窦唯自己知。可有些东西，不是靠药就能拽回来的。

“呃……”

这话说得平淡，可落在白泽耳中，每个字都像是钝刀割。

等窦唯最后一银针，凤鸾已经能简单地用眨来回应白泽问的问题了。一是“是”，两是“否”，虽然反应迟缓，但好歹算是有了清晰的意识。

“阿鸾！！！”白泽的声音几乎破了音，眶通红。

只是他实在是太过虚弱了。那双睛才堪堪把帘掀开一条隙，底浑浊失神的瞳仁，一秒便又沉沉地合上了。睫颤了几颤，像是在一场艰难的挣扎。如此反反复复，睁开了又闭上，闭上了又撑着睁开，折腾了好几次，那双睛里才算有了薄弱的、属于活人的意识。

大限将至

这四个字像四钉，狠狠楔白泽的心。

凤鸾用尽全的力气，才勉从齿间挤一个气音。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过地面，几乎要被车厢外呼啸的风雪吞没。可不等白泽欣喜，凤鸾的脸骤然一变，心脏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有人拿着钝刀在里面搅，他前一黑，差又厥过去。

凤鸾薄薄的上就这样随着白泽推拿的节奏微微起伏。那起伏几乎看不生命的迹象，太浅了，太弱了，像一盏随时会被风灭的灯。白泽的掌心能受到那颗心脏的动，却又觉得那动忽快忽慢，紊得不成样。

窦唯见状，当即抓住凤鸾的手，开始依次往外那些扎在指甲里的银针。他得很快，却极有章法，每一，便用拇指住针止血。银针离的瞬间，凤鸾的手指会不自觉地痉挛一，脸便更白几分，仿佛连血都随着那些银针被走了。

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他听懂了。这已经不是在说“什么时候能好”，而是在说“一次醒来还能不能醒”。白泽跟在凤鸾边这么多年，见过他病、见过他伤，却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地觉到那个字正一步一步近，近得几乎能听见它的脚步声。

大限将至。

凤鸾的脸从青灰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一近乎透明的苍白。可好在，每掉一针，他的神便清明一分。到了最后几的时候，他甚至能微微转动球，迟缓地看向白泽的方向了。

凤鸾原本低垂的猛地抬了起来，脊背弓起一个惊人的弧度，齿之间发了一声混的、像是从腔最被挤压来的闷哼。接着，他张呕一大郁的黑血，那血落在地板上，竟发“嗤”的一声轻响，像是在燃烧。

然后，一切又归于寂静。凤鸾的再次地垂了去，比方才还要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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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着那快要从鼻腔和眶里同时涌而的酸涩，结上动了好几回，才勉压住了声音里的颤抖，低声问：“……没有办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