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哥儿，想好了没有？周家那边可等着回话呢。”

苏青鱼回手，站在桌边，垂着不说话。

刘媒婆打量着那张小脸，心里有了数，叹了气，放了声音：“鱼哥儿，我知你嫌周大郎名声不好，可话又说回来，这世上哪有两全的事？周家好歹有三间瓦房两亩地，你过去就是正夫，吃穿不愁，你娘的药钱也有着落。换了别家，谁肯五两银的聘礼？”

苏青鱼仍是不吭声。

刘媒婆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你可想清楚了，村里那些闲汉可都盯着你呢。单那东西这几日没少在你家门转悠吧？那是个什么货，吃了上顿没顿的，真被他缠上了，你哭都哭不来。周家好歹是明媒正娶，过了门就是周家的人，谁还敢欺负你？”

苏青鱼睫颤了颤，抬起，那双睛清凌凌的，看着刘媒婆：“刘婶，周家那大娘是怎么没的，村里谁不知？”

刘媒婆被噎了一，讪讪地笑了笑：“那不是……那不是意外嘛。周大郎后来也后悔了，发誓要改，这回肯定好好待你。”

苏青鱼没接话，垂着又沉默了。

刘媒婆等了等，见等不话来，脸淡了些，站起：“行，你再想想。不过我可告诉你，周家那边等不了太久，你娘那病，还能拖多久？”

说完，拍拍衣裳走了。

院门关上，苏青鱼站在原地，冷风领，浑冰凉。

咬了咬牙，定了决心，活都活不去了，还讲什么名节清白。

那些年逃荒的时候，见过多少卖儿卖女的，见过多少为了吃的什么都肯的。那时候还小，不懂，只记得娘把自己搂得的，说再难也不卖孩。

可现在，娘病了，家里没钱了，那些烂人天天在门转悠。周家是火坑，单也不是东西，真被那些人糟蹋了，连个名分都没有，娘还得跟着受罪。

与其落到那些烂人手里，不如自己挑个好的。

至少……至少能换银，把娘的病治好。

苏青鱼抬起，了脸，站起，了自己那间小屋。

从木箱里翻那面掌大的铜镜，是当年从南方带来的，镜面已经模糊不清，照的人影影绰绰。苏青鱼对着镜，慢慢看着那张脸。

白，细，眉生得致，尾那颗痣红得像朱砂。

腰细得一掐就能握住，从腰往，线条慢慢丰盈起来，那儿的，绵的手一定好。

苏青鱼看着镜里的人，脸颊慢慢烧起来，烧得耳都红了。

这副，是唯一拿得手的东西了。

可这副，又能换多少银？能换多久的药钱？能换几年的安稳日？

苏青鱼不知。

苏青鱼找了好些的衣裳，料不好，但至少没有补丁。把铜镜放回木箱，坐在炕边发了会儿呆。

脑里冒梁钰那张脸，棱角分明，眉锋利。

人家是村家的二公，打过仗，见过世面，家里不缺银。自己算什么东西？穷得叮当响，还拖着个病娘，拿什么去攀人家？

可要是不攀他，又能攀谁？

村里那些有家底的人家，不是娶了媳妇就是定了亲。剩那些光汉，不是周大郎那样的混账，就是单那样的懒汉，再不就是老鳏夫，一个比一个拿不手。

梁钰至少……至少人正经，不欺负人。

苏青鱼想起小时候听娘说过，村家两个孩都是正派人，老大读书，老二从军。梁钰回来这一年多，也没听说过有什么不好的名声，就是光，一直没定亲。

光的人，能看上自己吗？

外天暗来，又该晚饭了。

苏青鱼站起，了小屋，往灶房走。经过院时，听见外有人走过，脚步声重重的，还伴着说笑声。

“单，你小天天往这边跑，也不怕人家嫌你烦？”

“嫌什么烦？孤儿寡母的，我这是好心帮忙。”

“得了吧，你那心思谁不知？不过那小哥儿确实生得俊，尾那颗痣，啧，看得人心里。”

“嘿嘿，早晚的事。周家那边要是说成了也就算了，说不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反正孤儿寡母的，还能怎么着？”

笑声渐渐远了。

那些话像刀似的，一刀一刀割在心上。

苏青鱼攥拳，指甲掐掌心，疼得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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