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她在心里说。

今天我遇到了一个漂亮，她坐在雨里哭，她没有妈妈了，我不知怎么才能让她好受一。

我把伞给她了，还和她一起听了歌，妈妈，你说她会不会好一？

妈妈没有听见。妈妈睡着了。

公车晃晃悠悠地穿过雨夜，穿过这座城市无数盏亮着的和熄灭的灯火。

她记得那天的日，八月二十八日。

可后来她很多次再来到季家，却再也没有找到那个。

她在后院那棵栾树站过很多次，可那个角落永远是空的。

她去问过，问过厨房的阿姨，问过事的，问过每一个可能见过那个侍应生的人。

所有人都告诉她，那天季家没有请过什么新的侍应生。

制服登记表上没有少任何一件，排班的名单上没有任何一个十七八岁的、眉漂亮、尾有泪痣的女生。

她们说，你是不是记错了，那天雨那么大，你是不是看了。

她们说，后院平时没人去，你一个小孩，不要跑。

她不再问了。

这让她恍惚，她是否真的曾经在这里，见到这样的一个人。

有时候她会想，那是不是只是她的一个梦。

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在雨天的后院，了一个关于漂亮的梦。

后来日一久，这件事便渐渐沉了去。

原本盛放的栾被一场雨悉数打落，夏天结束了。

然后是秋天，栾树的果实挂满枝，像一盏一盏粉红的小灯笼。

她曾在树捡过一串，后来也随着时间褪、枯。

再然后果实也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她买了新的伞，也换了听的曲。

歌单添了又删，删了又添，那首没有名字的钢琴曲被压到了最底，很久才会翻来听一次。

妈妈也生病了。

她每天在医院和学校之间奔波，消毒的气味盖过了栾香。

那场梦生了锈，被遗落在记忆的角落。

她不再去后院那棵栾树。

偶尔经过的时候，也只是匆匆一瞥，像瞥见一本很久以前翻过的书，书脊已经褪了，想不起里面写的是什么。

她再也没有想起过那个雨天。

直到今天，听着阮听雪在病房里说的那些话。

她才恍然想起那个接过伞时，指尖过她手背的凉意。

想起她从那人的发间摘的那朵金黄小，被她夹了课本里，后来和许多旧一起，不知散落在了何。

所以从来就没有什么漂亮的侍应生，那也不是一场十四岁少女在开满金黄栾的树的一场梦。

裴见夏抱着阮听雪，已经泣不成声。

“那天那个，是你吗？”

阮听雪永远不会忘记那天。

母亲刚去世，她就被迫不及待地送往国外，最初的那段日，她浑浑噩噩。

目之所及，只剩无边无际的灰。

直到一封匿名信递到手中，那些平日里被忽略的怪异细节，瞬间串成冰冷的线，勒得她不过气。

她没有贸然回国，一边就班完成学业，一边暗地里展开调查。

阮氏权架构、母亲嫁阮家后的所有新闻报、家族隐秘往来……

她查得很慢，很小心，像一个人在夜的废墟里赤脚行走，每一步都要先探一探前面有没有碎玻璃。

直至调查线索牵扯季家，她才悄无声息地回国。

那天是母亲沈筠的一周年祭日，季家却觥筹错，大办宴席。

彼时的她，不信任何人，只信自己，索以犯险，混了这场虚伪的盛宴。

然后听到书房里，季明远与另一个人的对话，也是在那一刻，方才及到母亲去世真相的冰山一角。

但即便只有一角，那真相足够赤，令人作呕。

她失魂落魄地来到后院，坐在最偏僻的栾树，任由大雨倾盆而，却始终一动不动。

那一刻，她被死寂的绝望彻底吞没，像沉在漆黑无底的海里，四无光。

她不知这里够不够安全，不知会不会有人经过，不知会不会暴……

愤怒、无力……那些绪将她淹没，漫过四肢百骸，把她钉在这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她本该立刻躲藏，可浑脱力，连抬手指尖的力气都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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