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政澜了？”

林多喜没答，拿起笔在课本空白画了个圈，又画了一个圈。两个圈靠在一起，像两颗荔枝。

唐棠盯着那两个圈，又抬看了看她的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往后靠，很轻地问了一句：“林多喜。你是不是喜他。”

林多喜手里的笔停了。笔尖顿在纸面上，墨迹洇开一个小黑。

她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回答。

脑海里闪过昨晚他靠在床喝粥的模样；想起自己站在小区便利店的货架前，对着小米和普通大米犹豫的那几秒，满脑想的都是他胃不好，得吃和一些的；又想起自己站在槽前，泪掉池里的那一刻。

“我不知。”她把脸埋胳膊里，声音闷在袖上，“但他发烧的时候，我睡不着。”

唐棠了安静了很久，久到林多喜以为她已经起离开了。然后声音从落来。

“这就叫喜啊。你连这个都分不清，是有多迟钝。”

林多喜把脸在袖上蹭了蹭，袖了一块。

一最后一个学期，就在这样的沉默里飞快溜走。期末考试前一周。她在图书馆复习到快闭馆，来的时候发现走廊的灯还亮着一盏。沉政澜坐在走廊那张的木椅上，上摊着一本书，看样等了很久。

她抱着书走到他前面，影投在他的书页上，“你还没走？”

他合上书，“刚看完。”

骗人。他那本书是英语课本，页码从她去到现在，一页都没翻。

“走吧。”她把书换了个胳膊夹着。

走到校门，林多喜停住脚步，书包带从肩上来一截，“明天见。”

沉政澜没停，反而朝她家的方向走，“送你。”

林多喜愣了一会儿，然后小跑几步，跟上了他的背影。

……

二开学那天分班。林多喜在公告栏前面站了很久，手指顺着名单一行一行往，最终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

她和沉政澜还是同一班。

座位重新排了。这一次林多喜坐第三排，沉政澜在第五排靠窗，和原来位置相同，只不过两人了互换。

上课时，她总能觉到背后有一很轻的视线，偶尔落过来，又很快移开。

冬天来的时候，林多喜画了三张关于沉政澜的油画。第一张是灰蓝底小台灯，第二张是电影院座位，橘的光落在最后排角落的两个位置上，第三张是窗的侧影。

她把三张画收在画架后面的夹层里，从不拿来。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的画架像一个上了锁的屉，里面关着一个人从一开始攒到现在的所有心事。

有些心事，她不知该怎么开说。

她在便利贴上写过草稿。

第一版：「有件事想跟你说。」

太蠢了。撕了。

第二版：「我想了很久，我可能喜你。」

太直了，而且“可能”这个词不对。撕了。

第三版：「我喜你。」

只有四个字。她把这张便利贴对折了四次，校服袋里。放了两天，再拿来，纸面已经起了边。铅笔字被磨得有糊。

被拒绝的场面，她想过很多遍。之后要怎么笑着说“没事，便当也照带”，她连台词都排练好了。但万一，他答应了呢？

然后呢？他那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家，那辆不知什么时候现、什么时候消失的轿车，那些她隐约能觉到、却从未被真正告知的过去……这些，她都得跟着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