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珍贵。

她回京那日，兰追到村，给她一双新纳的布鞋，针脚密密匝匝，结实得能走很远的路。

后来兰每日都会来工棚帮忙，有时带一把野菜，有时替她打一桶，两人坐在石上择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拢翠居，又像是从来不曾认识过彼此。

兰这才放慢了脚步，回上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笑意里多了几分认真的关切。

窗台上那只豁了的土陶罐里着几枝刚从河边采回来的野，上还

已经学会如何在艰难日里站稳脚跟。

比记忆中安稳了许多。

她三两步走到林清韵面前，伸手想拉她的手，又想起自己手上全是麻线屑和鱼腥味，赶在围裙上又蹭了蹭，这才一把握住林清韵的手腕，力大得像是怕她跑了。

说着便弯腰去拎林清韵脚边的包袱，另一只手拉着她的手腕往自家方向走，边走边絮絮叨叨。

她整个人怔了一瞬，然后睛倏地亮了。

“清韵，你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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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正蹲在渡边的石阶上替渔人补网，穿着一灰扑扑的布衣裳，袖磨了边，发用一旧布条草草束在脑后。

她沿着堤坝慢慢走，手指轻轻划过石栏上凿着的细密纹。

“那今晚我给你熬锅稠的粥喝。”

她把渔网往石阶上一搁，手在围裙上用力了两把，站起时动作太快，膝盖差撞翻了脚边那只泡麻线的木桶。

家里只剩一个年迈的祖母，去年夏天那场患冲垮了土屋，祖孙俩在善堂里住了大半个月，退了才回来。

林清韵被她拽着走了几步，终于忍不住笑了一，轻轻挣开她的手，自己拎起包袱跟上她的步。

林清韵摇了摇。

蹲在石阶上补网的姿势也从容了不少，不再是那个刚刚经历洪，神茫然的女。

兰正低咬断一截麻线，听见脚步声抬起来。

“是不是来看那堤？我告诉你，那堤结实得很，去年秋讯和今年汛一儿事没有，村里人都说苏姑娘修的堤比老堤了百倍。”

她闭上，仿佛能看到苏瑾站在这堤上，卷着，赤脚踩在泥里，脊背得笔直。

“你来得正好，我前几日新学了一补网的法，补来的网兜得住大鱼，渔公都夸我手艺见了。”

兰还是那个兰，手指上还是缠着补网的麻线，虎上还是那些裂，但眉间比上次见面时舒展了许多。

手指上缠着麻线，指腹和虎上全是裂，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是新裂开的，渗着淡淡的血丝。

上一回在清远县的重逢，兰手里端着簸箕，看见她的那一刻整个人愣在原地。

两个人说了许久的话，兰告诉她林家被抄后仆役遣散，她无可去，只好回到原籍柳溪村。

在村河边，她遇见了兰。

“清韵！你怎么来了！”

“家里的米缸也是满的，不像上回你来的那阵连碗像样的茶叶都拿不来。”

和苏瑾书桌上那方端砚边缘的纹路如一辙。

“兰，你慢儿，我又不会逃。”

如今她又站在这里。

日正烈，她眯着穿针引线，动作熟练而麻利。

兰没再多问，只是了。

林清韵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没有立刻声。

“路上走得急，胃不太好，不打。”

兰的家还是那间用土坯和木板搭起来的小屋，但比上次来时又齐整了许多。

她的声音又脆又亮，比上次见面时中气足了许多。

“前些日上游又涨，河到了堤乖乖拐了个弯，连堤脚都没淹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