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后林清韵翻动书页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本没在听外面的动静，只有她自己知，书页上的字她一个字也没看去，耳朵一直在捕捉外间胡太医的每一句诊断，“碎瓷割得较，万幸未及骨，需外敷金疮药，静养数日。”

兰应声退，那句“小不去看看吗”哽在咙里没有问。

她

苏瑾有些愕然地抬望向珠帘，她想起了倒寒那场烧，小也是这样把胡太医请来，也是这样故作冷淡地躲在珠帘后面不面。

她想去哪里？她想见谁？她是不是想离开？这个问题像一极细的针，扎在她心最柔的地方，不来，也不去。

苏瑾将金疮药捧在手里，瓶冰凉，小巧的白瓷兰瓶。

那个卖栗的人今天还在不在，在想父亲的旧伤在牢里有没有复发，在想沉姑姑灶膛里的火有没有被这场早的细雪打。她也在想，小知了会怎样。

但她知，再在这里当一只乖顺的婢等去，只会把所有的可能等死。

兰把消息递卧房时斟酌了又斟酌，只说阿苏今日犯了规矩，被罚在柴房跪一个时辰。

林清韵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两，嘴翕动了片刻，最终只说了一句：“跪完了让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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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她站在窗前望着柴房那一微弱的烛火，从心底涌上来的分明不是恼怒，是一闷闷的、酸涩的、让她咙发的恐慌。

苏瑾不想等了，巷那个卖栗的老妇人已经等了她一整个冬天。

她不知晋王的布局到了哪一步，不知父亲的案什么时候会有转机，不知自己还有多少时间。

次日清晨，胡太医又被请来了。

她抬起，望向珠帘，帘后的人影正拿着一本书，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翻得比平时快得多，像是书上的字一个都没看去。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烦躁。

没有细说是犯了什么规矩，但林清韵听了之后沉默了片刻，放手中的话本，走到窗前往后院方向望了一，柴房的后窗透微弱的烛火，隔着半个院的夜，看不分明。

去年秋天的她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是恼怒，自己的贴丫鬟未经允许就往外跑，换哪个主都要发火。

这个念刚刚冒来就被她了回去，但她得不够快，那念已经在心底浅浅地划了一。

是那不应该有的、危险的、会让她的计划变得更加复杂的动。

那一刻苏瑾心里动了一。

胡太医留了金疮药，留了活血化瘀的方，留了“静养数日，”的嘱咐，临走时在门叹了气，摇摇走了。

苏瑾回到拢翠居时已是夜，走路一瘸一拐，膝盖上的布洇了几血迹。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该用什么语气说，用主的语气太冷，用别的语气又太明显。

那晚，林清韵知了她在柴房罚跪的事。

这一次比上一次有经验，了拢翠居便径直走向外间的脚踏，给苏瑾看膝盖。

林清韵隔着珠帘听见她窸窸窣窣铺褥的声音，一句话也没说。

兰走后，林清韵在窗前站了很久。

她只能把脸埋枕里，在黑暗里听着珠帘那边苏瑾膝盖的极轻微的声响，心疼得手在被底攥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