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面泛起细碎波纹，咕嘟冒起一个泡，那气泡脆生生裂了，一缕黑雾慢悠悠升上来，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泡从池底翻上来，密密麻麻攒着，整池血像熬开的浆，咕嘟声响个不停。

龙灵抬，她以为会瞧见什么，可底竟是一片虚无。

龙灵一认那侧影，是沉老太太。

不过瞬息，万千啼哭骤然四起，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耳。有的近在咫尺，仿佛贴着耳畔息；有的远隔渊，飘忽不定。声线层层迭，细锐如针，一扎骨里。

每往踏一级，周遭气便盛一分，鼻腔里的血腥味也重一分，也不知走了多少级，脚终于踏了平地。

她扶着石往走，石阶覆着薄黏的苔藓，踩上去腻腻的，稍不留神便要打。

库房、陶罐、册页上密密麻麻的人名，此刻尽数活转，它们从来不曾散去，始终困在此地。

她顺着玄铁钉再望，大半景象都被重遮蔽，只隐约瞧见一跪地的人影。

无边黑暗里，不知是哪个角落里的东西忽地翻涌了一，开一圈暗红波纹，转瞬即逝。

不，那是一片天立地的庞大黑影，如一座地而起的山岳，横亘在地正中央，把所有光线都挡在了后。

龙灵阵阵发麻，这些天来，那些被她刻意回避的疑窦尽数浮上心。

半空里不知何时浮满幽光，成百上千团，绕着玄铁钉慢慢打转，明灭不定，有一团悠悠飘过来，离得近些，待龙灵看清，浑血一凉透了。

龙灵心里忽然明白过来，原来整座秦宅压在地面上，底撑着的，便是这么个东西。

她仰着脖往上望，望得脖颈酸得发僵，也望不到那黑影的端。

龙灵冷汗淋漓猛一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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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悄往石阶旁挪了半步，玄铁钉的另一侧，终于些许光景。

那人脊背佝偻，伏在血池旁，似在替谁梳理发丝。

那是一玄铁铸成的钉，逾数丈，自地底直而上，仿佛要穿整座地底。上爬满密密麻麻的古符，猩红纹路嵌在黑铁里，一明一灭，脉搏似的，缓缓搏动着。

池面铺开半亩地宽，沉得发黑，黑底翻着猩红的波浪，不见底。脚底一阵阵波动震起来，闷闷的轰鸣沉重悠，仿佛这地底，当真埋着一颗硕大无朋、经年不死的活心。

可那些黑雾一缕接一缕在半空聚成薄薄一片，却并不往上飘，反倒朝着中央的玄铁钉游过去。

龙灵一把捂住嘴，指节抵着牙床，绷一片青白。

那些不断浮起新的幽光，一一撞向钉，旋即消散，往复不休。

耳畔忽而有细碎哭声浮上来，像婴孩微弱的呜咽，气若游丝，堪堪听清，转瞬又散得无影无踪。

就这一瞬微光里，龙灵看清了全貌。

她立住脚，前路昏沉，四烛火的光透过来，全教当中一团庞然影拦腰截住，落不到底。

漫天啼哭戛然而止，光迅速黯淡，顺着猩红纹路丝丝缕缕渗开，如土，顷刻销声匿迹。

沾在视野里，不净，抹不去。

耳边隐隐有声，潺潺的，很低，不像是耳的声响，倒像从脚底渗上来，顺着一块块青石砖的隙，一路麻酥酥地震骨里。

符文被这黑雾一浸，一一地亮了起来，仿佛有什么沉睡了百年的妖，正在那厚重的铁壳里渐渐苏醒。

而钉底，赫然卧着一方血池。

光里浮着一张婴孩的小脸，皱缩稚，无无肢，单单一张脸悬在薄薄的光雾中。它刚贴近铁钉，符纹骤然灼亮，一无形蛮力袭来，狠狠将幽光扯向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