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公哥荒唐，他们怎么骂便怎么骂，横竖又不是咱们的儿，可骂着骂着，怎么就把屎盆全往街上扣了？青楼楚馆又不是今年才开的，京里这些爷也不是一回来嫖的，偏咱们多挣了几两银，就成了败坏世风的妖窟了。咱们开的是窑，又不是孔庙。他们了这条街，难不成还指望咱们一人送一本《论语》，苦婆心劝他们回家读圣贤书？”

“可不是，平日里他们写艳词、逛楼、捧名，便叫才风；咱们换个新鲜玩法，多赚他们几两银，便成了世风日。合着这风雅不风雅，全由他们一张嘴说了算？”

骂归骂，几个老鸨心里却都明白，这回的风起得太快，并不全是因为那些清真有多痛恨街。

捉仙会这几场赚得实在太狠，五家楼日日爆满，其余馆红得牙都快咬碎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人挑骂起来，背地里自然少不得有人添柴加火，不得这把火将他们几家的财路一起烧个净。

看事越闹越大，再去，只怕赚来的银还没捂，就先招来更大的麻烦。几家商量了一番，只得忍痛停了捉仙会，关门避一避风。

倒是谢存郢这些日商上了瘾，看这样一条财路说断便断，颇有些舍不得，便指颜谨给那几位老鸨带了一句话：“他们嫌捉仙会不雅，那便办一场雅的，让那些老学究们好好开开，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雅俗共赏。”

颜谨虽不像他那般钻钱里，可这些日去街送药，没少听姑娘们背地里骂那些提起便翻脸不认人的嫖客，更没少听她们咒那些貌岸然的清文士，心里多少也替她们憋着一气，于是便将谢存郢的话原样带了过去。至于究竟怎么个雅俗共赏法，她便不知了。

几个老鸨听完之后，却像是当真琢磨了些什么。当天午，几人便结伴去了趟万象班，也不知他们关起门来同商九龄谈了什么。第二日一早，万象班便来了大批人手，直接将那一整条街封了起来。

木匠、漆匠、扎彩匠、灯匠、机关师，一车车木料、绢布、纸灯与竹篾被往里运。外的人只能隔着街听见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却谁也不知究竟在折腾什么。

如此忙了几日，等万象班的人终于撤去，五家楼却依旧没有开门，街仍有人守着。就连颜谨过去送药，也一回被拦在了外面。

公陪着笑，递给她一张帖，说：“小颜大夫若还想赚钱，明儿晚上记得多带些壮补肾的药来。”

颜谨接过帖，低瞧了瞧。

帖用的是青洒金笺，纸质极好，乍看素净，只在纸面压着极淡的狐尾纹，须得迎着光，才看得那一条条蜿蜒的纹路。

上没有半句词艳语，只在正中端端正正落着六个墨字：青丘月诗会。

方又有一行略小的字：明晚青丘开宴，诗可作价，金亦通行。有诗者饮，有才者留。诗酒相逢，百戏佐兴。

颜谨将那几行字来回看了两遍，越看越觉得有趣，抬问守街的公：“诗会？外如今骂得那样厉害，还会有人来？”

“这谁说得准？”公嘿嘿一笑，“反正妈妈们吩咐了，这回帖分成两路，一半照旧送给从前那些手阔绰的熟客，另一半专挑那些骂咱们不够雅的清名士送。这一回，不问家，只问才。真有本事的，便是一两银不带，也照样能青丘饮酒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