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气散去了，梁茵又回到温的模样，笑着用完好的另一只手拍了拍有终的肩：“好了，叫人去收拾罢，能补上的东西都照原样补上。”

她走去，外日正好，照亮了她一狼藉。她沐浴在之中却不曾到温。她沉默地扬起，静静地去听，外若远似无的好似是过年的爆竹，原来已是这个时日了，又是一年了啊。

这一年的岁旦梁茵是独自一人在村里的老屋里过的，相比城里的旧宅，那老屋称得上是简陋了，那是她们家发达之后修的，平日里也不住人，不过是年节祭扫的时候临时落脚，并没有特意置办，保留了几分质朴的田园气象——舅父的家倒是落在村里，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若要往老家来倒不如去舅父家住上几日，又宽敞又舒坦，因此也没人想着在老家起个大宅。这倒是便宜了梁茵守孝，现成的别室外庐，她没带太多仆从过来，居所也不过是将就，唯有书房公务是整个搬过来了的，占了老屋最大的一个屋舍。

这是陛与她讲好的，明面上的差使自然是要割去的，私底的生意却还是叫她看着，更有甚者，顺着她退朝中臣工的底也恰好将那些私底见不得人的营生藏得更一些，陛也有孩儿要养，想要的自然更多，趁着梁茵不在人前的三年，她们能的事可太多了。

因此虽说是守孝闲居，事务却是半不少的，前些时日积攒来的需要她决断的事也随着她的恢复统统摆上了她的案，除夕元日都不曾停过。舅父要她过去一同用饭守夜，她都婉拒了，舅父一家和乐，她何苦去自己的心伤，舅父也上了年纪，母亲去后他大病了一场，她也不常在舅父前叫他想起母亲来。

她忙过了万家团圆，忙过了祭祀游神，忙过了华灯百戏，屋外是闹喧嚣，屋是冷寂清幽。

待到她忙过那一阵，歇来，推开柴扉走小院的时候，已是日了，草木复苏，田园待兴。梁茵难得地起了兴致，沿着河岸走了一段，风拂面，初绽芽的柳枝被风撩动，往她面上撩来，她伸手轻轻拨开柳枝，缓步前行，小河边有村妇浣衣有孩童嬉戏，梁茵一路走一路看，寻常的景象竟恍如隔世。

梁茵觉得自己仿佛那河边的柳树，在冬日里枯瘦得仿佛半分生机不在，却在风拂里被唤醒，每往前走一步她麻木枯槁的心都好似生了一些，她如日里的草木一般，从寒冬的束缚里挣扎来，探，缓缓绽放。

转了一圈走回来的时候，她原本冷漠的面容上不自觉地绽开了温的笑意。

走到老屋外，她看见院后栓了，她这里常有信报往来，是常备了匹的，且都是好的良驹。她回过问向跟在后的有终：“有备好的么？钱袋给我。”

有终愣了愣，不知她要什么，一边掏钱袋放到梁茵手上，看着梁茵掂了掂钱袋揣怀里，一边诚恳地答：“有的，屋后拴的都是备好的，好应对突如其来的急讯……”

她的话还没说完，梁茵已加快了脚步，几步到了前，解了翻而上。

“大人！去哪里？等等我！”有终急了，追在后面喊。

梁茵已拍疾驰而去，蹄带起尘土，扬起浩浩的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