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琰看着她。

看着她低垂的睫，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她那只被他握着、却始终没有挣开的手。

他没有再问。

他只是说：“那就慢慢想。”

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对她。

这一夜，李琰宿在了正院。

不是望使然。

他只是想……离她近一些。

她背对着他，呼放得很轻，他知她没有睡着。

他也没有。

月光透过窗纱，将她的廓勾勒成一柔和的光。

他伸手，极轻地，将一缕散落她枕畔的发丝拢到她耳后。

她的微微一僵，随即又缓缓放松。

她没有躲。

这是他今夜得到的最好的答案。

他没有再一步。

只是闭上，在月光与她的呼声中，缓缓睡去。

他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需要她的呼声才能睡的。

他只知，今夜格外安稳。

而林常乐在他后，睁着，望着那片被月光浸透的窗纱。

她的心很久很久才平复来。

她的手心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那温度不灼人，只是温的，像方才那个吻，像他这些日以来那些不动声的迁就，像此刻他近在咫尺的、平稳的呼。

她闭上睛。

她想起那些她收集起来的、藏在妆奁暗格里的密函。

她想起裴钰蒙尘的脸，想起祖父苍老的叹息，想起新婚之夜那冰冷审视的目光。

她想起她府那日起，对自己发过的誓。

可她也想起今夜他问“你不喜”时，那底一闪而过的……是忐忑吗？

一个冷弃，一个踩着无数尸骨上位的野心家，一个从不知温为何的男人——

他也会有忐忑吗？

她不知。

她只知自己恨他，也……怕他。

可此刻她发现，她似乎，也有那么一……不想再恨他了。

这个念让她恐惧。

比任何刀剑刑都更恐惧。

因为恨是的，是可以握在手里当武的。

可若是恨开始松动，那她还有什么？

她不知。

她只知她不能失去这份恨。

否则她这大半年的隐忍、筹谋、委曲求全，都将变成一个笑话。

她不能。

夜风拂过窗棂，动那盆迎的，落几片明黄。

她睁开，将那片月光、那平稳的呼、那残留的温度，一并驱脑海。

她还要走的路，还很。

她不能停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