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既已认你，却仍要将你留在边……”秦炀的面容变得沉诡，话语和神亦浮戾气，“呵呵，泸川郡王，他还真是尽些人意料之事。”

“这消息实在有大用！山寨先放一边，当务之急就是将赵珝私自离开临安的消息告知太上，只要太上知晓此事，赵珝就死定了！他就死定了！他会被由大宗正司置，谅是官家来了也保不住他！”

话未说完就见秦炀的睛“唰”地一放光。

好，那么今日她晏怀微便有恩报恩，有债偿债！

＊

晏怀微心想，赵清存，接来你就自求多福吧。

在这间破烂农舍，各怀心思的两个人对面而坐。

屋气氛陡然变得沉滞冷涩，鬼魅于虚无之中飘着。

赵清存不在临安，作为宗室郡王，他竟然违抗祖宗规制私自投军北伐——这消息足够令人震惊，也足够置赵清存于死地。

只听他用一极其古怪的语气问：“晏娘，你莫不是对那赵珝旧复燃了吧？”

秦炀陡然意识到什么，厉声追问：“赵珝本没病，是不是？他在什么？！”

但话又说回来，秦炀确实救了她，这一毋庸置疑。

“对，怎么了？”

既然他一直跟着自己，必然发现了自己当时的失措失常，可他非但不拦着，反而一直旁观，之后再施以援手，这不是故意挟恩图报又是什么？！

“他认你了？！”

是秦炀将她从冰冷的江中捞来，之后又安排她在崇新门外的农舍养病。彼时她神思忧悒，也是秦炀告诉她，在她“死后”发生的不堪之事，使得她恢复心气……这些都确然是恩。

至此，秦炀拿到了他想要的致命隐秘，而晏怀微也给了自己一个待。

她并无预想中见赵清存终于要陷囹圄的雀跃，也没有担忧，没有悲哀，甚至连一丝惶惑都不再有。

——她心是一如释重负的松快。

恍惚之中，墙面上似有蛇影游过，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是人心鬼蜮在墙上留的漉漉幻影。

沉默地看着面前这个因亢奋连声音都变得扭曲的男人，晏怀微自己倒是觉得很平静，心如死般平静。

“对。”

“我就知！我就知，晏娘既被称为‘大宋第二才女’，就绝非那等只会伤悲秋的无用之辈！好极了，好极了！这一次，赵珝他必然万劫不复！”

“秦衙！”

晏怀微依旧沉默着，但却意识往后躲了一。她这一躲，秦炀的面变得愈发焦灼烦躁。

说完这些，秦炀待晏怀微，让她在这间农舍等一个时辰再走，以免他们这对儿男女先后脚去，被人看到了徒惹事端。

“你的易容呢？”秦炀冷声问她。

秦炀的救命之恩，她用这条惊人的消息还清了，秦炀再也无法挟恩图报；赵清存过往对她的那些欺负和羞辱，也算是扯平。

“没怎么。”晏怀微不动声地将心涌起的怒火压——秦炀承认了。

秦炀越说越兴奋，以至于从椅上站起，在屋来来回回走动着，边走边拊掌。

今日的私见面，原本至此便算是圆满告终，怎料临走的时候，却又了件意想不到的状况——秦炀发现晏怀微面上的烧疤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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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怀微抬起眸，以极快的语速竹筒倒豆般说：“赵珝没病，我知赵珝的去向，他本不在临安，他跟着李显忠去北伐了。”

“没有就好。晏娘被他侮辱，受他戕害，你若是还对他有，我都忍不住想说一句，人怎能卑微至此……若我早知你满脑尽是些，我当初真就不该救你！”

晏怀微突然声音打断了秦炀的怪气，问：“你上回说，你在吴山坊看到我被王府仆役欺负。然后你一直跟着我，一路跟到钱塘江畔？”

晏怀微见自己明明带着帷帽却仍被他看透，知隐瞒不去，便答：“被赵珝拆穿了，我就没再涂药。”

“我也不求你知恩图报，我现在只觉你砢碜，忍不住后悔当初……”

秦炀的态度愈发轻蔑，话语也愈发尖酸刻薄。

晏怀微刚想说他没病，忽觉心遽然一疼——“他没病”这三个字在行将脱的瞬间，一被她咬在了上。

“我没有！”晏怀微疾声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