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怀微立于铺外，前一片模糊。突然看见玲珑扶着张五娘从铺里来，赶背过去，谁知却还是被张五娘看到了。

“娘说得对，咱家姑娘想耍到几岁就耍到几岁。”

她不知樊茗如是否已布施完打回府，生怕不小心和对方撞上，遂不敢再走角门，打算绕过王府大门，还从相国井那边的窄巷溜去。

“等她回来我就去跟她阿爹说，咱们把齐家的婚事退了。孩儿才十六岁，多耍几年怎么了。”

——这是母亲给她的桂糕，她不愿浪费。

孰料刚走到王府大门前，就见府门站着一人。在看见那人的瞬间，晏怀微忽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差儿走不动路。

看着碎得不成样的桂糕，晏怀微解开面纱，缓缓将手捧至边，丝毫不嫌弃这碎糕烂饼，一一将手上的残渣全吃掉。

张五娘这才看清，前这小娘的脸上披着厚厚一层面纱，想试泪也试不着。她想了想，收起帕，转从玲珑手中接过刚买的糕果，打开匣，拿一块桂糕递给晏怀微。

晏怀微赶抬手挡着自己的脸，也不敢说话，连连向后退去。

见着轿越走越远，晏怀微向前追两步，张就想喊阿娘。

玲珑勉笑：“姑娘不是不回家……她只是……被旁的事绊住了……”

那人材微胖，因为喝酒而大腹便便的肚显得格外惹，又兼打扮得遍珠光宝气，如此这般往太一站 ，活像是只金灿灿的大螳螂。

晏怀微站在铺外，听着里面的对话，霎时泪如雨落，将面纱尽皆洇。

“你听谁说的？”樊茗如凝声问。

她听来了，张五娘似乎已有些神志不清，话语颠三倒四，甚至以为她还只有十六岁。而玲珑也并不纠正，只顺着话让对方好过些。

“过了年节也太久！她回来我可要好好说她。她不想嫁给那齐大郎就不嫁，什么连家都不回。”

萍想了好久，觉得樊茗如变成现在这样，应该就是从那个新府的女先生得了郡王开始的。

是她的小姊妹。也许玲珑是看她已不在世上，可怜张五娘，所以才选择留的吧。

铺里，张五娘还在絮絮地对玲珑扯着闲话，一会儿说要赶快把齐家的婚事退了，省得女儿不肯回家；一会儿又说冬天快到了，要给女儿再两新袄，女儿还在，年年得换新衣裳……她来来去去说着些糊涂话，就好像晏怀微本没有嫁人，也本没有失踪。

萍给樊茗如贴女使已有四五年，在她的记忆中，樊茗如总是端庄大方的样，从不曾如这般神憔悴，郁郁寡。

吃完了糕也哭够了，瞅着时辰不早，晏怀微不敢再耽搁在外，这便慌忙朝着清风坊奔去。

“……恩王特别恼火哩，把她绑在榻上。她哭啊哭啊，恩王却压儿没理会。一直到夜里回房，都还不肯给她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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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怀微双手抖个不停，勉接过那块桂糕，哑着嗓了声谢。

张五娘又安了几句莫要伤心之类的话，便由玲珑扶着上轿离去了。

就在“阿娘”这称呼将要脱的瞬间，晏怀微猛然咬牙关又将它们吞了回去。似吞针一般，咙被这重达千钧的“阿娘”二字生生划破，疼得发颤。

她站在原无声淌泪，忽觉手中黏腻难受，低一看才发现，张五娘给的那块桂糕已经被她碎在掌心。

“樨儿究竟什么时候回来？这孩，四跑不着家，她以前可不这样。”铺里，张五娘一边挑拣糕果一边念叨。

“应该就快了，也许过了年节就回来。”

“这位小娘，快别哭了。瞧瞧，睛都哭了。我寻思着你年纪比我家孩儿大些，也不知你喜不喜这些糕饼果。这是她最的桂糕，给你吃吧，莫要哭了。”

她想让自家娘兴些，于是便在她们由祥符寺完开炉布施回府的车上，兴致地讲起数日前那女先生被泸川郡王绑在房里的事。

“哎哟，这是谁家的小娘站在这儿哭，瞧这可怜样。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张五娘边说边上前，掏帕想为晏怀微试泪。

此刻，这只螳螂正瞪着一双向外凸的睛，满脸鸷地盯着晏怀微。

张五娘柔声安着，边说边将桂糕往晏怀微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