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亲戚跟关大一个村的，往年我也常听我亲戚讲……关大的儿当时还小嘛，那时候才十二三岁大，明明家里穷得打锣，偏偏和人斗富。但是！你知他是怎么跟别人斗富的吗？就人家有什么，他没有，他就说‘我让我小姑那个野买来就是了’，人家说你小姑很有钱吗？他说‘让她去卖也要她拿钱啊’，人家很震惊，说那是你姑妈啊。他就骂贱人臭要饭的吃他家一颗大米要还他家一颗金米什么的……真的，就是你本想像不到的恶意。搞了半天，原来关玲不是他家的，那就能理解了。”

“我就是关家村的！我晓得的！关玲从小就很惨。

她妈还去村里收床单被咧，说五分钱洗一床。收回来全拿给关玲去洗，那时候她才五六岁，寒冬腊月的穿着单衣去河边洗被床单，从早洗到晚，她妈还怨她洗不完，一天只挣了六钱……所以关玲小小年纪就敢收村里人的东西，然后拿到城市的黑市去卖，卖完了回来给我们钱。那时候是要打击投机倒把的，她要是被抓到，也要是被枪毙的！但她聪明，胆大，挣得还多。反正那时候关家因为她，日过来比一般人家都要好。但就算这样，她还天天被她妈打，她人蛮好，就是年纪大了，想护她也不怎么护得住，有时候还跟着她一块儿捱打，造孽啊……”

“关家就是原来的老太太人还好，老太太没了以后，关玲也走了，这家人真是烂到底了。”

这时，关玲开了。

“关二，我从来都不欠你们关家的。”

“首先，我不是你们养大的，我是养大的。”

“其次，你们也别说为了养活我，给我吃了多少粮……关家村里的人都知，我在你们家活到十三岁，没吃过你家一颗米！是养大了我，她把她的粮分给我的，我从会地走路开始，就会自己上山找吃的。从四五岁开始，我和已经另起炉灶了。”

“最后，我七岁开始小买卖赚钱养活你们一家人……什么养恩不养恩的，我要报、也是报给，我年年都给她烧纸钱。对于你们，还想要我报答你们的养恩？开什么玩笑！我现在只想报仇！”

关玲激动地说。

许培桢地握住她的手。

他一直知，他妻向来绪稳定，鲜少像现在这样动怒过。

他不想劝她算了……

气氛已经烘托到这儿，

他更希望她将这么多年的不满与委屈统统发来！

以及——

在这一刻，许培桢亲耳听到乡亲们说起妻幼年时的境，也听到了从妻嘴里说来的真相……

他现在思绪翻涌，气得想杀人！

老天，怎么会有这样纯恶的人家？

面对关玲的指责，关二讪讪地闭了嘴，无话可说。

但，关老太开了，“玲，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你也是关家的人啊！她养大了你，不就是关家养大了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