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沿街的小房里探脑袋来。

有的人扯了嗓问，“你们这啥的嘞？”

“接亲的，俺们是山湾那里来这接亲的，”宋大也大嗓门地回他，“要瞧闹不，走过来瞅，俺们去九条巷那边。”

“你们这架势得要不少银吧？”有个老太太赶了几步上来问。

“不贵，”宋大走来几步，一盘算给她听，最后来一句，“不信恁去他们屋里瞧去，瞅瞅那屋跟外一不一样。”

老太太还不信邪，跟着他们走了好一段路，才瞧到那灰扑扑屋门前的红。

嚯，她开，“你们给用的红门帘？”

“那啊，是厚毡布，防风好，”宋大也没说实话，这厚毡布当然不是新的，今年湾里好些人家置换了新的毡布，或是用棉了几床厚被褥。

这旧的则被姜青禾收了过来，再絮上染红的羊，可以充当门帘，也可以当踩脚的红毡。

老太太对这红彤彤的门帘满意极了，屋再一瞅那布置，又嚯了一声，只见屋里墙上贴着剪纸，窗上有窗，桌上也有红毡布，这倒是的。

朽掉的也挂了样好看的结，还了羊线啥的红，尤其那炕上的炕席可真好。

最好的是啥，老太太跟旁边的老嘀咕，“这玩意多喜庆啊，现在挂上，过年都不用另外置办了，这是一份钱占了两样好啊，俺们也请她们来办个吧，多好啊。”

尤其见到了鞭炮噼里啪啦地响，又是唢呐又是敲大鼓，碰碰的，平日九条巷哪有这么闹过，连八独街的那伙外乡人也混在里瞧。

姜青禾给围观的大伙分了一些红薯枣，切的小小一块，叫他们到时候等新娘来了说吉利话。

这里的人成亲更不讲究，他们穷的没有地，更没有骡，也不可能拿粮招待亲戚，所以成婚更简陋。

新娘通常抱着一卷铺盖就上门来了，邻居可能过几天瞧着旁边突然多来一个人，才晓得，原来隔多了一人。

哪像现在敲锣打鼓的，大伙全都晓得，陈家要新人了。

而对于新娘来说，这在她的人生里，也是没法忘记的一天呐。

盖着红盖，穿着借来的红袄和红裙，和完全属于她的红布鞋，开了脸，梳了好看的发髻，扎了和发簪。

在此之前用好闻的胰洗了、脸和，她还从来没有用过胰呢。

跟她差不多大的小丫给她用胭脂抹脸，嘴涂红，眉描的黑黑的，还带了珠穿的项链。

新娘一遍遍地泣谢，她活了十来年，终于闪亮了一。

姜青禾对此始终是很有的，直到现在，她仍然觉得，自己走在了相对正确的路上。

宋大抿了一杯酒，通红着脸告诉她，“咋不是呢，你瞅瞅有几张单，俺们还愁镇上没人肯办，这不是就接了两单吗，俺们又不嫌少，都给他们风风光光办好是不。”

“接的是哪的？”姜青禾在宴席吵嚷中，贴近了问。

“还是这条街的嘛，钱少了些，八九百个钱吧，没得事，有一个算一个，”宋大神亮晶晶的，她说：“我已经买了好些青砖，叫他们麻利给我运来，请师婆日都算好了，过两日就起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