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有块猪油渣，有碗炖。

可一年后，这个活了半百的婆，陡然有了一陶罐满满当当的钱，除了猪油渣，她能在农忙喝上骨汤，羊杂碎，养起了琢磨好几年的红。今年家里还商量着，稻收了，不再跟以前那般，全都换去，留上一两斗在家里，也吃上一白米饭。

这换往前，得被人骂得失心疯了，掏虫上，日不过了，要争这吃的。

可如今谝闲传时，各家当家主的女人变了个样。以前抠得要命，地里的稻要是被鸟雀啄过，在那指天骂地，那遗落的稻是夜里着羊油灯，也得来摸拾一二净的。

却说，是该留稻，磨了米，大冬天猫家里时，也吃碗米汤。

全然忘了早先说过，窝家里又不活，吃个二合面馍馍天了，吃那么好作甚，肚不空就成。

现在却改了风，家里养了猪的要杀猪过年猪，不杀猪的养着的，就说到他们那小半扇好过年。

再者说今年收了油菜，不全抵给油坊了，她们也吃油炒菜，而不是羊油猪油个锅底。

以前没事，地里活忙完，一群人坐大槐树底，汉妇人都有。说这家生了娃，家里娘连个红也不送，要不说那家的闺女了张麻脸，嫁不去，尽是编排人，嚼。

反反复复，嚼到这个话题已经像烂腌菜生了白醭，不能吃了才狠心换掉，又换一人家，只要从大槐树底路过就会被说，夫妻私房事更逃不开。

人人都这样，你说他，他说你。不然还有啥可乐呵的，活在这山里，不是土就是草，还有没有尽的活计，就这样日复一日的过完一辈。

死了到了地底，能说的也只有东家，西家短，别人家那破事。问他们自己的事，不知，十来岁就吊在地里了，绳一拴在地里，另一系腰上，去不了远路。

但是如今，要是阎王爷问起，这群生活在山洼里，从没有开过界的人会说得是。

他们从把式学堂说起，在那学了养猪，咋治虫害，编绳，织布，地里刨的人也能学堂了，旁边还有娃在读书，只听着心里就熨帖得很。

仿佛自己也明了理，识得一二个字，不再张闭说别人家短。好似骤然才得知，之前那样碎嘴讨人嫌，有些之前日鬼捣的，嘴臭得跟旱厕般，再起句，立被别人说让她积德。

但其实，往常他们也是这么说过来的。

再得说到自己上的事，除了地里的庄稼活计，农历节气，也能有别的事可以值得说了。

比如王老爹，搁以前那就是把地里当自家的人，拉着沉默地在地里和家里往返。

可如今活得那叫个好，整天有带油的饭菜吃，着活泼泼的唢呐，所见所闻都能编本书了。每日回来，哪怕晚了，都有好些老人听他讲趣事，哪怕只有片刻，叫大伙这一日都满足了，连夜里睡前也琢磨着，浑然忘了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