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禾原本一直上扬的嘴角，渐渐落了来，她慢慢背过脸去，又悄悄起走开。

“咸的放辣和酱，葱和泡黄豆，甜的有红糖浆，你吃啥？”姜青禾手停在拿料的手上，想了想又将碗推给她，“你要不自己舀？”

都兰摆手，“额没吃过豆阿，你给额来咸的，辣要少。”

都兰凑过来，“咸的放啥，跟咸茶一样吗？”

满都拉婶婶抹了抹睛，她眶微微泛红，“额拿着砖茶给姑娘换了三衣裳，也算是给她了嫁妆。”

等她们吃了碗咸豆后，又给她们挨个了拳大的红糖馒，吃得大伙嘴甜丝丝的。

但是她从始至终都不觉得，她为她们的好日带去了多大的功劳，她的心不纯粹阿。

大家还在说着，你一言我一语的，她们都想要告诉姜青禾，上一年换去的，给她们枯燥乏味如同死的生活，带来了多么新鲜的改变。

本来这一直都是她的心病，哪有女儿嫁不给嫁妆的礼，可那时她真的给不来，连块红布也买不起，日日愁的掉泪。

基本大家都要了咸豆，她们习惯了咸茶的那个味，只有小梅朵喝浇了红糖浆的豆，吃得她在嘴里，不舍得咽去。

至于咸茶，都是四五日才喝上一碗。

等坐到灶房里，图尔赶跟徐祯挨着，他可算是找到一个能说话的人了，而且现在徐祯蒙语虽然说不太好，可也能听懂大半。

可去年，他们肚里有饱胀的觉，尤其挂面腊羊，加盐，连面汤都好喝，吃得全能回起来。

她没有办法，在别人诉说幸福的时候保持镇定。

上一年在冬窝里，她们一家都有久违活着的觉。冬窝地，只留了个窄小的门和四方的窗，仄又暗，而且还吃不饱。

人没有钱的时候，是能过苦日的，上冻的风，连刀也剁不开，只能放锅里熬成汤，再上炒粉囫囵吃一顿。

她们的日可比之前好过太多了。

姜青禾没想到来的牧民阿妈们，还怕来的阿叔吃不饱，蒸了好些红糖馒，是那卷起来红糖浆的。

可自从卖去后，有了钱她就相当于有了脊梁，有了气神，着那钱用，也风风光光送女儿嫁了。

其实还早，不急着割麦，而且大家一个冬没有见面，还有好多话想说嘞，尤其想把上一年冬换了后的生活，说给姜青禾听。

尤其看到挖了窖，养了两猪，一骡，和一群鸭时，直说这日被她过得好。

薇缠绕的墙，让小梅朵很喜。

了屋那平整的地砖，刚到要腰边靠墙的柜以及宽阔却又满是生活气息的灶房，都让她们觉得，这是间好房。

这笔钱和砖茶对她来说，是这辈都难以忘记的，她逢人就得说，说完又得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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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了钱，就想吃好，乌丹阿妈是最舍得的，她奢侈地买了面粉、成捆的挂面、耐放的糖块，还有腊羊以及新买了耐烧的锅。

而一群或坐在桌边，或坐在小板凳上捧着吃的牧民阿妈们，吃得一一溜，豆跟酸的又不同，又又又。尤其这个黄豆叫油炸了一遍，又酥又脆的，浸了汤也好吃。

大人的伤心难过，小梅朵还不算太懂，但她记得上年的事，她很认真地掰着指算:“额吉买了，好多，还给额和阿新了件袄，可和了，额还有双新靴，以前那双冻得额脚了好多血，新靴很好，不血。 ”

姜青禾开始张罗，木桶里的豆了卤，白的，她贴面舀几勺到碗里，然后问，“都兰你吃咸的吃甜的？”

连在冬窝里的日，都让人觉得没那么难挨了。

乌丹阿妈咽馒，她语气迟缓又带着笑意，“早前在冬窝那，天天吃风和青稞，炒粉，一天只吃一顿。去年换去，手里有了砖茶，又有好些钱。”

她静静在后院站了好一会儿，才回去叫醒蔓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