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和她作对惹她生气吗？

即使曹弥已经接受，也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她不习惯生活在突然间变成另一个模样。

但是曹弥永远也等不到了。

她再也等不到势暴躁的妈妈，也等不到在妈妈面前总是唯唯诺诺的爸爸，以及让她分外纠结的，在妈妈肚里的那个弟弟。

他们在最后一次去医院产检时意外了车祸。

大车打翻了去，车里所有人都死了——

徐凤娟和曹亮，就死在离医院不远的那条大路上。

曹弥去看过她爸妈事的地方，那天她没有去上学，一大早就背着包，里面装了馒和，从家发就往外走。

她家里又一次门若市，挤满了一群又一群赶过来的亲戚。

不同于之前，这些亲戚暴丑恶的嘴脸，贪婪想要霸占曹弥家的东西，每次来一趟，总是不空手要带着些什么回去。

“你爸妈车祸——总是有赔偿金吧？”光着的男人搓了搓手，一也没有不好意思，对着曹弥开，“这钱呢，伯伯可以替你保，等你大了再还给你。”

“多少钱哎——啧啧啧，要是给你爸妈办丧事，里里外外都要销哩。”

曹弥照她妈曾经和她描述过的路线，一步一步靠近着目的地。

她看到从路上驶过的好几辆车，圆圆的胎转着，把尘土转飞去。

她捂着手里的馒，两只手把它遮的死死的，在灰尘消了以后，才又低咬了一。

冷了、了，并不好吃。

不知走了多久，曹弥都走酸了，还是没有走到。

女孩发育的早，曹弥光个不，这穿着打扮也偏中，发剪的短短的，这一路倒也没什么人拦她。

她继续往前走着，终于快走到了，路边着一个路牌。曹弥识了字，知那写的是医院。

她走到了，但是地上痕迹都被理净了。

曹弥不知她爸她妈死在哪。

可即使过了很久，也还是会有路过的人，停住脚步，摇叹息着当年的那场惨剧。

“可真是太惨了——我和你说，就在那，当时车上一个人都没活来。”

“还有一个妇，据说快要临盆，她男人扑到她上，结果两个人一起被钢片扎穿了。”

哦——

声音到曹弥耳朵里，她珠往右转，看向来时的方向，这才知，原来就在那里。

她刚才就从那里走过的。

但她认不来。

一切痕迹都随时间消散了，当年那血都浸渍到柏油路上，也不净。

但现在什么都没了，最的那摊血渍所的地方，早就变成两个四四方方的小黑盒，把她的家人装在里面了。

又来了。

过往纷至沓来的回忆，的曹弥脑突突的疼。那些真的假的记忆碎片，不停用锋利边刃在曹弥脑割崭新的血痕。

不不不，不要去想，不可以去想。

明明已经忘的差不多了，不是吗？

痛到极致时，连叫喊都是奢侈，曹弥从沙发上·爬起来，又因为手脚发猛地摔到地上。

她撑着站起，推开卧室的门走了去，翻屉里的药，熟练倒吞了去。

曹弥着药瓶，瞳孔里都是虚幻的焦影，落不到实。

是了。

曹弥想，她怎么能要弟弟呢？

她弯笑了一，也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有些好笑。

她觉得比起养个弟弟，还是养狗好。

养的时候心狠一，死的时候立换一条新的，就不会太心痛了。

——但是，她自己真的得到吗？

躺在床上的豌豆王，睫震颤着，睁开了他的一双睛。

他环顾四周，想要寻找到成功救自己的善良女孩。

可这里没有优雅贵的皇室公主，也没有踩着晶鞋翩翩起舞的辛杜瑞拉。

他被囚困于这座塔之上。

印帘的，只有一就能望到的简陋卧室陈设。

不远窗帘被拉到一起，严丝合，钻不太多光。

这间显得极为仄狭小的屋，是得不到上天太多眷顾的，普通又平凡的曹弥的家。

究其一生，她也无法从丑小鸭蜕变为洁白优雅的天鹅。

曹弥骨里着咄咄人，从不肯吃半亏的母亲徐凤娟的血，也淌着想要以和为贵，退一步海阔天空的父亲曹亮的血。

再怎么追溯源，也只属于农村人的血与魂。

他们没在生前给曹弥留太多东西，用惨烈死亡换来的赔偿款，也只叫对方成为他人中一块极为诱人的香饽饽。

徐凤娟和曹亮，来不及教导曹弥太多的经验理，也来不及把世间所有的恶都向他们的女儿掰扯清楚。

家人是孩走向现实的堡垒砖墙，他们用厚实墙阻隔外界的诸多诱惑。

曹弥在父母围成的圈里安然大，等到可以去闯的年纪，等到心里明悟善恶是非，站在墙边从往外使劲，就能推倒砌在上面的片片砖瓦，去往车龙的世界。

他们会在适当时机放曹弥离去，不会让她像他们那样困于农村，一生都活在这片贫瘠偏僻的土地上。

但是在此之前，在曹弥还没用来飞翔的翅膀之前，他们亦会用厚意化为枷锁，守护好自己唯一的女儿。

他们见证了曹弥从牙牙学语，连也不会翻的孱弱婴孩，成为如今一心扑在书上，几乎读到走火的呆板小姑娘，也自以为有漫的后半辈来见证她的成。

他们自信不会在曹弥的未来中缺席，从未想过会有突如其来的别，却不想未来并不都如人们所愿。

事的那天清晨，他们像往常那样叫醒曹弥去上早课，叮嘱对方莫要在课上分心。

曹亮摸了摸曹弥的，说城里好像有专门借书的地方，办张卡就能借好多书，次再带她一起去。

徐凤娟则拍了丈夫肩膀，大声说时间不早啦，你个死鬼尽跟女儿说废话。临门却又转看向曹弥，着肚让对方在学校里面好好表现，又说要是和其他同学起了矛盾，抄起板凳往死里揍，自己别吃亏就是。

他们以为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暂时离别，因此只来得及用死当最后一课，教会曹弥何为现实，教导自己的女儿在一夜之间成独立。

人心易变，他们生前所谓的那些个亲朋好友，一名接一名迈残破不堪的曹家。

于中虚伪地表示着关心，他们担忧曹弥日后的艰难境，也担忧被她独吞浪费的赔偿金。

他们关心的也不是可怜的曹弥，而是曹弥背后所谓的款。

即使再怎么嫌弃这个拖油瓶，也要装作是好好亲戚的良善模样，耐着与她虚与委蛇。

实则左顾右盼目光，心里各方盘算，恨不得将屋里值钱的东西一吞。

一个小女孩罢了，给吃的就能活，哪里用得着那么多钱？

没人真正关心曹弥，话总是不三句又扯到钱。

曹弥早就看透了那些人的薄凉本，也厌烦了日复一日的作戏，一天晚上从家里翻火盆，把浸透了父母鲜血的那些买命钱，一张又一张丢到盆里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