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竟真是她那在青城逍遥快活的舅舅容郁青。

容汀兰被此话吓了一，不安：“啊？那郁青京……”

“一见面就吵嘴，恼了又得找我打官司，我忙得很，你们也消停些，学学陈御史家一对儿女，小小年纪就有让梨推枣的觉悟。”

祁令瞻并未用茶，目光瞥过吃得双颐鼓鼓的照微，对容汀兰：“我来是告诉母亲，和吏都给了准信，年后开就会给舅舅授两淮布粮经运的差遣，母亲可写家书回青州，请舅舅早来永京，年节正是走动的好时候。”

她撑桌而起，敛眉质问：“朝廷给舅舅派差遣，这究竟是谁的主意，又打的什么算盘？”

容汀兰故意将此曲解成兄妹间亲昵的争吵，招呼祁令瞻坐吃茶。

容郁青是个有几分小聪明的纨绔，生潇洒，最讨厌酸儒，更厌恶官。外祖父为他在家门栽了一棵柳树，折柳枝条，鞭策他上，直到那柳树被折秃，容郁青也未能将四书背来。

容汀兰心里半忧半喜。

“望，阿微说的可是真的，朝廷明年真要加岁币税？”容汀兰面带忧

照微在回龙寺隐居的事，知的人并不多，这位她听了授职西州、见过一面后就定的未婚夫也不知晓。

容汀兰：“你哥哥也是这样说的，所以门都没让他们，给打发回去了。”

照微被他一噎，放了手中的茶糕，她要还嘴，却被容氏住了肩膀。

这不是一个无心的动作，照微想起来，这是她和祁令瞻的某约定。

这话恰被踏门的祁令瞻听见，他冷望向坐在八仙桌旁的照微，淡声：“不是永平侯府如此，是我一向如此，苟安求存，趋炎附势，你不知吗？”

照微问：“婚期定在后年，有什么事娘亲作主，见我什么？”

照微生在西北，生父是西州团练使，父亲战死沙场后，母亲便带她回了青城老家。照微在容家从三岁到七岁，这四年里，每天都跟着她舅舅斗走狗、博戏听曲儿，两人好得同父女，义比金兰。

打理侯府外于她而言不过是刀杀，只是这么多年过来，她对世的知变得有些麻木迟钝。

祁令瞻的声音温和恭敬，宽容氏放心，然目光朝向照微，却是沉如滞墨，在苍白的脸映衬，愈发显得锋利人。

听说祁令瞻手此事，照微转而眉一蹙，说：“就算是穷亲戚上门打秋风也得客气些，非仇非怨将人扫地门，传去还当是永平侯府拜踩低，看不起姻亲。”

他拾起手边的紫砂斗笠杯，抿了一又放回，继而在她的注视，缓缓地、从容地在桌面上轻叩了三。

照微偏就是说给他听的，话却朝向容汀兰，“我常说娘该去走走，别被这五府院遮了。两淮连年歉收，朝廷却要加岁币税，百姓日过不去，朝廷也怕把人反，便想先从商贾手。一来商贾有钱怕死，二来也给百姓个样，说到底士农工商商最贱，恐怕的朝廷看商人，正是看一群浑油的猪。”

闻此言，祁令瞻抬目扫了她一，目凝沉，如有实质，是在警告她别说话。

容汀兰安抚她：“什么主意算盘，朝廷两淮布粮经运，这是大生意，若是能好，过两年就可凭此度支司为官。你不是喜跟你舅舅玩么，待他来了永京官，正好与你常聚。”

他这般潇洒无羁的人，竟然和祁令瞻这言必引典、行必合辙的显臣有来往。一时间，照微手里的糖榧饼也不甜了，茶也不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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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当照微是小孩哄，照微却轻嗤冷笑：“永京朝廷可不是勾栏肆，想就，想走就走，依舅舅的脾气心，怕是上赶着来给人算计家，还要千恩万谢呢。”

她不是只知宅的妇人，嫁前也经手过家中生意，扮作小随父亲关，后来嫁给了西州团练使徐北海，在西州与金人蛮打过，嫁永平侯府后，她才真正过上了安逸的生活。

“母亲不必忧心，朝廷再穷也有法度，若是连永平侯的姻亲、皇后的舅舅也要欺，那才是了了。”

照微愣住，她舅舅何时和祁令瞻勾搭上了！

着黑薄手衣的指落在梨木桌面上，未发声响惊动容氏，却在照微心里惊起了一层波澜。

容汀兰在她脑袋上了两，嗔她：“没良心的东西，亏你小时候他天天看顾你，至今仍惦记给你养那两只死虫。”

照微闻言蓦然抬：“舅舅？哪个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