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梁建立，以国都地界划分叁辅。莱国旧址分到左冯翊辖县当中，已经是一座废墟，又过了许多年，风化愈发严重。江玉绳早晨去医馆，黄昏回家，路过旧址，总要驻足观看，担心石碑坍塌。

等到黄昏，搴舟还是没有回来，江玉绳便让兄先吃饭，自己去找，正遇上一场事故。

国世丢完石块，躺在他脚边，病恹恹的：“我有什么可的呢，我是个怯懦的人。你们其实明白 ，却执意寄希望于我，现在好了，人全死了……你脆杀了我，从山另一逃走，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世，我采到枇杷和冬青果了！”玉绳正笑着，又挨了一打，松开手，果掉满地。

“咦，你没碰到她？她说去迎你了，前两天你不带她郊游，她心中不得劲，在家坐不住，总想往医馆去，”兄有兄的考量，“玉绳，搴舟早晚为我家新妇，你不用刻意疏远她，让她伤心。”

“好？他无着呢。”搴舟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地说。

国世尽力在激怒玉绳，暗暗地希望玉绳能够恼怒，能够动手拧死自己，结束这场饥寒迫的逃亡。

“知了，”江玉绳倒着，“唔，但搴舟容易意气，总是惹麻烦，我并非刻意疏远她，而是不愿给家里招祸。”

江玉绳是杏林妙手，格不好斗，和气更兼娴静的相，与后梁所的柔媚相符，自然得搴舟倾慕。

“原来国世在担心这个，”但玉绳反而笑了，如释重负的样，扶起国世，“我父亲说，君主的游侠，既为力气，又为理，一旦誓言，则世代不能背弃。我家已经没有世代可言，就到我为止，我当然不辱使命。世放心，玉绳是不会欺骗世的。”

但逃以后，青年囚犯并不急着跑

启明黯淡时，日东方，玉绳沿山面走，挑了陂陀的一侧，让国世推自己去：“世使力，不然容易被树木挂住。”

玉绳捂住血，听完便离开了。

江玉绳友善地笑着：“不要胡说。”

国世以为玉绳放弃自己，脆仰躺着看天，看太白星角芒，幻觉在钟鼎之间，接受礼乐教育。一阵由远即近的脚步让他心惊。他坐起，看到吁吁气的玉绳。

国世推了，玉绳落到山脚，已经成为尸。围山的士兵还困倦，见一人从荆棘中，便打招呼：“终于自杀了。”声音环山，到国世耳边。

孤女搴舟为江玉绳的父母抚养大，从小恋慕玉绳。玉绳要去行医学药理，她便于晨昏时候等在门前，给他递送面。县人都说搴舟即将变成望夫石，或有实在好奇的人，就上前问：“玉绳给你了？对你怎样好，能让你迷恋成这样？”

他抱住国世，不让其投石：“世，听我说，天明时，由我诱饵，在山麓间行走，引他们的注意，世绕路从另一侧，就从我采到枇杷和冬青果的那一侧山。他们追捕了这么久，也累了，有收获就会回去，不会执着人数。只是世山时不用躲藏，背着背篓光明正大地去。世秀丽，人见了还以为是赶山的邑少年呢——毕竟见过世模样的人，已经死光了。”

“父母走后，搴舟已算是我们的家人了，你在人前温柔，怎么到了我这，却话将说得如此冷漠……”

“搴舟呢？”江玉绳到家，卸去背篓，询问兄。

是省中来的某氏贵，替父押送犯人，路过左冯翊，看到县中少女颜好，就掳掠了与属一同享乐。他们兴致昂，扒光少女的衣服亵玩，竟将囚车丢在一边。犯人因此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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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绳，我想活去，”国世打落玉绳的树枝，和他一同跪在天幕，“了这座山，世上就没人认得我，除了你。你为敌人所获，不会因为想要活命，或是怨恨我害你兄弟死，而说我的落吧，就像那位失去父亲的人一样。”

他挨了一打，额际冒血珠。

两人捡了树枝比划。国世闷不声，玉绳为他规划未来：“山以后，世千万不可灰心，设法重寻良士，夺回莱国……”国世忽然手，戳破了玉绳的骨。

这是国朝百年前的历史。

他吐枇杷，又给了玉绳一，玉绳看他像换了一个人，又是兴，又是泪：“世，怎么……”

但搴舟也有少女的心事：她总觉得自己看不透他，想要亲近他，又怕被什么阻挡。

国世背起剩的枇杷和冬青果，光明正大地山，找到一位寡妇妻，安家在京畿。登记民籍时，他不改姓，就以国姓“江”上报；有了后代，又给最年幼者取名“玉绳”；就这样安稳地生活，再也没遇到过任何危险，有时候嫌日平淡，便把许多往事当故事，讲给妻儿听。

玉绳这番话，无疑是死亡宣言。他有怕死，更怕世沉重，便松开手，玩笑说：“世，我曾说陪你练剑，不如选在今天？”

县中人喜他，见了他就招呼：“玉绳，难石比小女好看？快回去了，搴舟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