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思量片刻，回答：“类似一艘跨洲渡船的营造？”

过于巧之，环环相扣之细微叠加而成的某个庞然大，看似固，实则不然。

小时候在那神仙坟，远远看着看同龄人玩耍，曾经亲看到一只被人掰断条的蚂蚱，依旧能够在草丛间蹦逃窜，孩就会到很奇怪，为什么人反而不到。后来等到少年走家乡，开始远游，才知山神祇，和那修之人的山上的神仙，好像是一样可以的。再后来，就像左师兄所认为的那个观，“山上修士已经非人”，最终等到陈平安亲手接渡船建造一事，才算有了个确切答案。

至圣先师微笑：“难怪老秀才逢人就夸你，尾翘上天去。”

陈平安神古怪，自家先生，被至圣先师称呼为老秀才，总觉得有奇怪。

事实上，与自家先生关系好的山巅大修士，也都习惯称呼文圣为老秀才，用先生的话说，就是不奇怪，半不别扭。被人喊一声老秀才，辈分就上去了嘛，白占便宜，就跟喝了一壶不钱的酒，何乐不为？就像礼圣经常被称呼为小夫，多好的绰号，永远年轻啊。

至圣先师说：“喝酒一事，还是要节制几分的。”

青同心里偷着乐，其实早就想用至圣先师的一句圣贤教诲，“不为酒困”，来“讽谏”年轻隐官了。

需知至圣先师可是将此事与那其余三件大事并列的，故而属于为人醇正的大节问题之一，若是谁饮酒成癖，烂醉如泥，是一件德行有亏的大事。

只是陪着“陈平安”走了一趟云杪、魏紫这双仙人侣的九真仙馆，青同就再不敢与一位擘说这些儒家礼数了。

陈平安犹豫了一，没有如何信誓旦旦，言之凿凿，只是说：“争取。”

青同有佩服这个年轻隐官了，在至圣先师这边，你还委屈上了？

至圣先师问：“看过那么多书，有特别喜和极其厌恶的语句吗？”

陈平安：“当然。”

“挑几句竹简之外的说。”

“只说最近翻书所见，特别喜的，有《丰乐亭记》一篇中的‘幸生无事之时也’。还有那首《已酉山行书所见》，一句‘东家娶妇，西家归女，灯火门前笑语’，才知原来不只会金戈铁大枪大戟之语，也非贫家梦中攫得黄金之言，所以晚辈翻书时一见钟。至于不喜的，也有不少，称得上极不喜的，就只有那句‘看人获稻午风凉’，在我看来，这所谓的风雅恬适，就是全无心肝。”

至圣先师笑呵呵：“如果没记错，好像此语自苏门的某位大文豪啊，是苏的最得意门生之一。”

吕喦轻拍栏杆，忍不住笑声。

此人修黄氏，是了名的书香门第、耕读传家，一等一的诗书世家，家族书香绵延极久，直至此人，可谓文运鼎盛，之后开枝散叶，亦是碑风评极好。

青同脸凝重，只觉得你陈平安不该在至圣先师这边，如此言语无忌的。

陈平安笑着说：“就只是针对这句话，不针对人作诗之人。何况就算这位前辈听了去，以他的襟，估计也就是一笑置之。就像我年少时极喜‘汗滴禾土’一语，以及那句‘驱雷击电除邪’，至于作诗之人嘛，不也就是那样了。故而人是人，言语是言语，作不同观，不可以偏概全。”

至圣先师微笑：“不愧是老秀才的关门弟，说起话来一一的，好像正说反说，好话坏话，理都是你们的。”

陈平安就想起一事，试探说：“名家思辨术，容易陷一味诡辩的泥沼，自诩名士的玄言清谈，更是不可取，但是我觉得，文庙书院这边，可以让儒生适当接和研习佛家的因明学，还有老观主的脉络学说。”

“比如？你总得举个例，才能说服我吧？”

“比如‘读书到底有没有用’一事。”

至圣先师会心一笑，摆摆手，“你想要说的大致意思，我已经知了，不过这个话题，你可以再打磨一番，留到夜航船那座无用城去说，去与人争辩。”

至圣先师转说：“青同友，畏者凌弱，媚上者欺，很难有例外之人事。你要是没有与者心平气和说理的心气，就定然会对弱者容易失去耐心。”

“就像站在你边的陈平安，不是当了剑气城的末代隐官，今天才能与我这个往常只能挂在文庙墙上的老人，如此言语坦诚。要知当年老秀才，主动开要收他当学生，陈平安也是婉拒了的。所以这里边的先后顺序，不能混淆了，既然如今文圣一脉学问已经解禁，以后老秀才的那几本著作，青同友要是不那么忙，修之余，还是可以多翻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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