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算天之大稽？

陈平安与年轻皇帝告辞，来到这边，走凉亭，没有脱掉那双布鞋，盘坐在椅上，取旱烟杆，烟袋绑在竹烟杆上边，开始搓烟丝，掺有野山参沫，和桂，旱烟杆用红绳坠了一小块无字玉牌。

“你说说看，那个周密到底是怎么想的？”

陆沉缩着肩膀，双手笼袖，靠着亭，半躺在椅上，抬望向天幕，“他啊。”

“浩然贾生，本名贾默，不宜言语便沉默嘛，经天纬地之才。等到成为了蛮荒的通天老狐，被誉为天文海，事就真的很周密了。”

陈平安笑：“需要你说这些老黄历？”

陆沉说：“因为贫从没跟他打过，就只能是说些猜测了，大概他认为，是等到有了‘我们’，才有了善恶之分，对错之别。”

“跟这人，是没什么理可讲的。说好听，双方吵起来，叫同鸭讲，或者说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争来争去，总是各执己见，谁都说服不了对方，大概这就叫大殊途吧。说难听，对方就是某已经自证、且能够自圆其说、并且自行其的。至于周密脚这条路，能否称得上是某大，现在来看，看不来，得以后有人回看才行。如今不是谁，当然贫的师尊是例外，其余我们，如何心推衍，大演化，都未必是周密心中所想的那条路。而现在的局面，谁都不想当那回客，不想自己将来作那‘回看’。所以先前那场河畔议事，就连吾洲那个凶悍至极的婆姨，一个为了跻十四境什么都可以炼化的她，反而是第一个提要掉周密的修士，当然不是她跟周密有仇嘛，就是知周密的未来，绝对不是她吾洲想要的那个未来。”

陈平安笑：“这个吾洲，我绝对不会主动招惹她。”

言之意，你吾洲也别来招惹我，双方井不犯河。

陆沉犹豫了一，抬起手，使劲一卷袖，山朦胧，依稀可见两位士影，坐而论。

一位中年面容的士，芙蓉冠，气质温和。一位年轻士，莲冠，风倜傥。

师兄在离开白玉京之前，曾经当着小师弟陆沉的面，有过一场极其耗费心神的大推演，最终得了三结果。

一，人人皆可修行，皆是修之士，所有有望开窍炼形的有灵众生，同样可以安稳修行。如此一来，会不会别开生面，整座天地，井然有序？甚至可以是那人间万族修士，再不用蜗角上争何事，无需石火光中寄此，而是汇成一条条璀璨河，一次次联袂远游天外，去开疆拓土，各自选中一星辰作为场，各自开枝散叶……

第二，天地灵气彻底归拢在某几，人间好像提早一不可修的末法时代，陷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境地，故而世间有灵众生，除了屈指可数的几位“悬空”，此外便无一例外，皆不可修行，而这几位，不得涉天地运转，至多就是局限在某“一隅之地”，于大天地隐世不，于小天地自在逍遥，此外必须遵循某些密约，只在某天地大劫中，才可以手，改变天地轨迹。

第三，就是彻底陷混沌，无序就是唯一的秩序了。

事实上还有第四结果。

但是大师兄当时没有让陆沉去观，因为不可。

陆沉却猜来了。

是“天地为一”。

也就是后来曾经的浩然贾生，后来的蛮荒周密，他想要成的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