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唏嘘：“我就奇了怪了，同样一个姓氏，小镇这边的人，怎么就混得这么惨了。那么那些气运都跑哪里去了？这一两千年里，有姓陈的，在宝瓶洲或是别洲飞黄腾达？”

阮邛不说话，他对曹峻的印象极差。

老人嗤笑：“骨可以，可千万别嘴。”

只是再次重逢，比想象中要快很多，陈平安心复杂。

临近小巷，青衣小童埋怨：“老爷，如果这趟去泥瓶巷，路上还给我撞见凶神恶煞，就是那一拳能打死我的那，不是我撂狠话，我以后可就真不再山回老宅了！到时候不许怪我不讲义气啊。”

人力有穷尽之时，圣人亦是。

老人角余光瞥见从远走来的青衣少女，以及她边的谢家少年，一起送酒来了。

宋集薪的婢女，稚圭，或者说是王朱。

阮邛如临大敌，近乎斥责：“你陈真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市侩了？！”

稚圭也看到了陈平安，用手背拭额的汗，望向陈平安，草鞋还是草鞋，只是发髻别上了簪，个似乎也了些许，不再孤苦伶仃一个

那天风雪夜里，少女奄奄一息倒在积雪里，拼尽最后的力气，伸手轻轻拍响门扉。

老人伸一只手掌，原来五指一直在颤抖不停，“画不了真龙啦，只能画些趴趴的四脚蛇，还真容，我看以后改名假容才对。”

老人立即眉开笑，朝少女挥舞手臂，“秀秀，来来来，唉？怎么转走了啊，别走啊，秀秀，有没有心仪的男啊？没有的话，我来帮你找，别在宝瓶洲这么个大地方挑男人，鸟不拉屎的蛮夷之地，能有啥好男人，风雪庙魏晋和大骊宋镜，倒是还不错，可到底年纪大了，所以说要找就在咱们南婆娑洲找……唉，秀秀走远了啊。”

结果刚走到了泥瓶巷的巷，陈平安看到一个熟悉的影，纤细婀娜，像一枝风里的柳条，她双手正提着一只桶，应该是刚才杏巷那边的井返回，略显吃力，脆摔桶，然后少女在那边弯腰气，桶重重坠地，溅不少，只是少女全然不在意这瑕疵。

“老乐意，你得着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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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邛怒：“堂堂醇儒陈氏……”

老人叹了气，斜瞥了一阮邛，“你呢，为了秀秀，本想着躲清静，现在可好，反而成了一块是非之地，你还好吧？”

老人急：“曹峻咋了，我看就好，如果不是早年遭人陷害，不比魏晋差，历史上大晚成的大剑仙，可不止一两个。唉，要怪就怪他那个老祖宗曹曦，本事不够大，换成是我们陈氏弟，有此天赋资质，看看谁敢使绊？”

阮邛对此从不否认什么。

老人突然一想，“这样就对了。但是以防万一……”

齐静掌骊珠天，固然跟阮邛的境界很有关，但是醇儒陈氏在幕后其实力不小。

阮邛接过了酒壶，却没有喝酒的打算，“你们醇儒陈氏，找来找去，还不是只找了个曹峻？如果我没有记错，他都已经百岁了吧？”

降妖和除

阮邛默然，心沉重，如大山压在心。

老人垂丧气，好在有眉少年送来的两壶酒，一壶放在脚边，一壶打开，仰咕咚咕咚饮起来。

虽然不需要走亲戚，可大过年的，一直待在冷冷清清的落魄山上，总归不是个事儿，所以陈平安就带着两小家伙走大山，返回熙熙攘攘的小镇，已经闹得不输黄国任何一座郡城，只是没了铁锁的铁锁井，没了老槐树的老街，没了齐先生的学塾，人气再旺，年味儿再足，仍是让陈平安觉得有些失落。

阮邛想了想，“好像没有。”

救不救人，是陈平安自己的事。别人是否知恩图报，则是别人的事。

老人气呼呼转过，叫嚷： “酒呢，说好的待客酒怎么还不来，那小怎么回事，是不是诚心气我……”

阮邛看到一路咋咋呼呼的老朋友，笑问：“怎么，到了龙泉郡，见着了小镇两支陈氏孙的境遇，心里不痛快？不是我说你，跟你和醇儒陈氏都八竿打不着的关系，你气什么？”

他喝了酒，无奈：“这件事，若是以前，我说话还能有用，现在不行了。”

“不提这个，窝火。”

仅就成为谁的婢女一事，是他还是隔邻居宋集薪，陈平安不埋怨少女，因为书本上说了，良禽择木而栖。

老人打断阮邛的言语，“哪个家族不是泥沙俱，儒家统之，不还有圣人君贤人，这不还有个低之分？更何况这件事没你想得那么龌龊。”

阮邛摇：“无妨，错有错招。”

阮邛轻声：“如果有麻烦，我肯定不跟你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