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卿也不同她客，张嘴便说：“我正缺一百两银使，来问借来暂缓，等我手上松过来，再给送来。”

钱梦迢是有，可看她那态度，不像来借钱的，倒像来讨债的。梦迢要给她，又知她这个人的脾，拿了人的好不知记恩，反要将人在心里算作是个白供她的傻。

她是决计不愿这个冤桶的，又不能不借她。于是一面叫彩衣去包银来，一面在榻上警醒她，“钱嚜可以借给你，这回也不要你还，就算咱们姊妹间的分。可你不要将我与那些男人一打整，我可不是他们，捧着钱供你开销，转背还要被你咒几句。我命薄，可再受不得你在背后咒我。你自家也要打算打算，过日嚜，无非吃饭穿衣，非得要绫罗绸缎穿在上才过得去？”

听见这话，梅卿把嘴往一撇，梢也往倾斜，“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敢你上常穿的是绫罗绸缎，常吃的是山珍海味，倒劝别人甘心吃苦。”

“你这算苦么？你满大街瞧瞧，多少人的过日，吃不起鱼穿不上件齐整衣裳……”

“得了得了，你这些教训人的话说给自己听吧。比有余一向不是我梦梅卿的脾气。”

梅卿毫不留地挥手打断她，瞧见彩衣抱着银包来，忙走上去接了，给丫抱着，风袅袅地一个转，向后斜了斜，“多谢了，既不叫我还，我就不打条了，往后也不会再来问你借。”

如此痛快利落，倒不见得是她有多大的骨气，只是方才梦迢的一句话拨了她。是了，遥想从前，有的是人送银给她开销，她还得摆摆架姿态，哪里受今日的奚落讽刺？

街上闹闹哄哄的，梅卿揭着帘望一，果然是盛时节，人都愿意门走。轿前走过去一个发了福的中年妇人，穿着松的掩襟衫，是枣红的棉布料，已比街上许多人了。

可棉布料最容易发皱的，她那腰上好几褶痕，跟一张老脸拉不平似的。更为可怖的是她那腰，胖得不均匀，腰侧挤两堆来，胳膊上脖上，这里一坨那里一堆，也铺得极不平整。这潦草的人与人世，仿佛作画时不留神落的一团墨，不论如何描绘，总有糙的痕迹。唯有在细节落笔，一一描绘，方能致。

可哪颜不要钱？

梅卿这一嗟叹，倒忽然记起章弥来，从而也想起她嫁那天，他那飘飘的目光。此刻莫名觉得勾魂，也就不再能想起那些她曾千方百计想逃离躲避的污烂。

大约是时日久远了的缘故，苦楚变得模糊不真实，只在印象里存在着，并不能再受当时的切肤之痛。

却说梅卿前脚去，后脚孟玉便回转历城，先将兖州所收税银都押到布政司的库里，暨至董墨堂述职。

一路走来，见到好些生面孔在衙走动。孟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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