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迢珊珊了榻，理了理襟招呼彩衣，“彩衣，陪我到园中逛逛去。”

彩衣应声来，孟玉也忙站起来，“在化雪，园里冷得很，在屋里坐着不和？”

又招得梦迢拉脸詈骂，“我去逛逛也要你么？你索将我栓起来好了！嚯，升了官了愈发不得了起来，竟然连这小事都起来了，只怕皇帝老爷也没你的手伸得！”

“我不是你，我是关怀你，这样冷的天，给风一，又病起来……”

“病不死我！有人不得我死，我却偏不死。要嫌我病起来累赘，就药药死我好了。”

言讫乜兮兮转，领着彩衣一径去。梦迢也不是时时如此，偶尔还有些往昔清丽娴雅的影。譬如，与彩衣走到园中来，移山换地逛着，满着步，在池边寻一块稍平坦的矮石坐着，托着腮发呆。

后石榴树上有一片残雪，压得枝梢略低，给太照着，一滴一滴化成砸在梦迢肩膀上，她也没发觉。

彩衣上来拽她，“太太往边上坐一些，这里滴呢。”

梦迢斜仰了一望，又将那枯枝望住，继而发呆。脑里也没有在想什么，她时没有想要去认真琢磨的事，好像一件也不值当搁在脑里打转。

倒有一件想忘的，然而老天爷就这样与人作对，越想忘记的，越是记得。她每日想起来要忘，如同是把这件事拣起来又巩固了一遍，记得又更牢实了些。

那片残雪挂在枝，消成，砸池里，泛起一圈圈涟漪。涟漪翻一翻，翻成浪涛，在天南地北的河中，扑哧扑哧拍着船板。

越往北行，越是风寒天冻，有时候河上结冰，董墨的船不得不泊岸两日，等冰破了再启程。董墨船来走走，岸上风雪连天，不见一人烟，白茫茫的，风四邅廻，呜咽得犹如走兽的叫声，又像是在他腔里迂回。

如此走走停停，竟然年关前夕才到北京。街上灯市早开，一溜要开到元夕才罢。但见闳崇楼宇，富丽堂皇，塔焰灯火，争辉映。街谈巷议，爆竹嬉声，百戏杂耍，车阗咽。

府中亦是笙乐袅袅，声隐隐，往年惯例，年前两日便开了戏饮宴亲朋，几个班每日午晌开戏，着直唱到元夕后才得散。

董墨先往老太爷房里拜见，小厮说阖家皆在后大厅上听戏，跑去禀报，落后一会回来，尴尬着脸打拱，“三爷，老太爷吩咐，叫您在这里跪着，等他训话。”

他在兄弟姊妹里排行第三，府里称三爷，无论如何在排名上是有个名分的。他颔了颔首，解了斗篷递与小厮，膝慢落着跪在廊。

时值一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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