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起，梅卿便目染喜，“昨日你忙着盯着这里收拾屋，还不晓得他与媒人往家来了。搁了聘礼，定的五月里迎亲。”

梦迢抿着嘴笑，正要褒奖他两句，不防梅卿打门底袅娜而来，替她赞了，“你倒乖觉。这就是了，别说一个姨娘，就是来十个八个，这家是谁主，你摸着你项上的脑袋好好想清楚。不会结就罢了，只怕结错了人，怎么死都不知。”

梅卿走到场院里来，向梦迢一递，两人便行到廊看新收拾来的屋。屋里陈设，一应家私都是髹红黄杨木的，窗底那宝榻，更是雕细琢，成簇的莲。

“真心实意要将这姓张的姑娘死在这富贵窟窿里？”梅卿到底是过来人，一就将她看穿，湘裙款动间，满目轻飘着妍丽，无所谓的意味，“也好，瞧着我要嫁了，家里没个帮手，如何支撑？只盼她是个可造之材，不白浪费的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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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迢捉着裙，用绣鞋底蹭着，总也蹭不掉那冒了两寸的草, 索怠惰而不耐烦地扬起音调，“家, 把这些地里的草净, 东一簇西一簇的, 看着凄荒, 新姨娘住来哪里好看啊？”

多病骨（四）

卧房里还缺张床铺，墙立着个偌大的橱柜，门上绘着几株生机的莲蓬。打开来，层层叠叠的好衣裳，绫罗绸缎各类料各样颜样，真格是渐迷人。

夜里帘漏滴, 却是归消息。离了元夕不过大半月光景，桃李新发, 杏染绿荫, 陡然打破这委顿的协调。

轻抚着那些衣裙，梅卿回首一笑，“到底是，摆这么个迷魂阵，谁不着？何况个没见过没吃过的穷丫。”

“嗳、嗳。”家忙两作揖，梦迢一挥袖，适才提着神去了。

那事的正招呼人挂门外的小匾, 闻言跑到场院中来打拱, “太太放心。太太再瞧瞧还有哪里不妥当，小的好赶着叫人办。”

梦迢将腰抵在圆案上，别着，半个角轻巧地弯着，“什么迷魂阵？你别冤屈我，我可是真心实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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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可不得了，家忙把腰杆弯得低低的，“小的不敢！这府里是太太说了算, 太太说这房拨给新姨娘住, 要扫洗净, 是太太的话小的才不敢耽误的, 并不是为什么新姨娘！”

梦迢避而不答，转问：“柳朝如那定日了？”

梦迢歪着脸, 晨光从她额上斜来，把两扇睫扑在脸颊上，密密的, 半遮半着她中的轻蔑的刁钻, “你倒省事, 新姨娘要门了, 往后可不得心肝伺候她？多得是你的好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