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冲：“汾东这地界没有哪个郎君能得上我的阿月，阿月若是看不上梁家大郎，咱们再换家便是，听闻谢家大郎的容貌举世无双，更胜梁大郎一筹。”

他叹了一声气，“阿月，不是阿耶非要将你嫁到京都，而是……”

“你这是什么！”沈南冲一张，冲上前便夺了她手中的剪，再对上女儿那双丝毫不让的眸，又叹了一气，“不嫁便不嫁，你作践自己什么？”

沈月溪缓缓睁开满是氤氲的眸，默默无语地坐在那凝望着自己的父亲，沈南冲瞧着那双肖似亡妻的眸，一了气，一直的腰杆也微微弯曲了去。

这些年，参他一本的人不少，猜疑心甚重的圣人却不曾说过一字，尤其他前阵试探地得罪了汾东陆家，圣人依旧不曾表态，叫他更加难以琢磨圣人的心思。

大势所趋，他既想要圣人对他放心，又想为自己的女儿求得一个平安。

不堪，豕兽畜。”沈月溪已经沉静来，想了想，还是主动承认来，“阿耶，是我的药。”

她不知如今的汾东局势险恶，齐朝自建朝以来撤了刺史，一郡分太守与都尉分行政与军权，前任太守犯事以后，圣人委以重任将太守之位于他手，望整个大齐，一郡之守还担着都尉的，便也只有他这独一份。

他愿以命来守汾东，却也难免有一己私心，想要他的阿月一生昌顺、平平安安。

前世，沈南冲亦是这么说的，她应许了梁家的这门婚事，可后来，她在京都十年，从浪漫天真的小娘变成了拘谨的梁家妇，每逢佳节时，坐在梁家的闹里所能到的却是无尽的孤凉，唯一能盼的便是沈南冲一年来看她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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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能将那个“死”字说，沈南冲也依旧能明白她的意思，却当她是为了逃避婚事编的缘由，只说：“梦里之事皆是假的。”

沈月溪满面失望，她知她的阿耶并不信她，她抿着，站起，一把拿起梳妆台上的剪，：“横竖我不愿意嫁到京都，不是梁伯彦亦或是谢家大郎，我都不愿意嫁，若是阿耶非着我嫁，我便绞了发，家为尼！”

“若是我……若是我曾梦到过自己远嫁京都，你我父女皆未得善终呢？”沈月溪终究是忍不住问了，她直视着沈南冲，“在梦里，嫁了梁伯彦后，我便得重病而亡，而阿耶亦在河东战……”

“有阿耶在，谁敢欺负你？！”沈南冲瞪了一，他虽不是京官，但是手握军权，那些京都的世家看到他都要礼让三分，便是梁世明贵为梁贵妃的父亲，还不是对他客客气气的？

沈南冲又看了看女儿，突地生了几分概叹，曾经懵懵懂懂的稚是真的要大成人了，她知梁家父是来什么的，只是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阿耶……”沈月溪咬了咬，决地说，“我不想远嫁京都，只想在汾东待上一辈。”

“阿耶，可曾想过我远嫁京都以后，举目无亲，便是受了欺负也无人帮衬？”沈月溪闭上睛，难掩忧伤。

若真有战事，汾东夹在其中，避无可避。

这些年朝局不安，汾东地南北锁钥，是兵家必争之地，而汾东周围的洛、彭城再加之一条路上的河东皆是些不安分的——

梁世明带着圣人谕而来，言之意明显，便是要他将独女送到京都，叫圣人安心。他本也打算将沈月溪嫁到京都——当今圣人目光短浅，将重兵布在京城附近，以保京城平安，也使得外面成了一团，京城依旧是歌舞升平。

他坐在了沈月溪的对面，沉声问：“为何？”

又安抚：“阿月不必担心，待你嫁到京都以后，阿耶必会经常去探望你，说不得圣人还会调阿耶去一回京官……”

沈南冲盯着沈月溪看了许久，似乎有些不大相信自己的女儿会泻药这样的事来，可是裴衍洲与梁家父无冤无仇，突然药似乎也难以说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