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星（二十四）

乔国尚来报信的仆人跪在地上，不敢抬，“乔令公，范令公他……自戕了……”

屋静得落针可闻，乔国尚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窗外光照在他上，把影拉得很，时间也很。

终于，他开：“去吧。”仆人如蒙大赦，磕告退。

乔国尚转过来，已不知何时，泪满面。

二十年前，他和姜彦初朝堂，一文一武，好不风光。彼时范逢已侍过三朝君王，明明是位权重的魁首，却和蔼可亲得像辈般提携他和姜彦。姜彦是武将，尚且受教较少，而他，则是被范逢照拂，亦师亦父，天地君亲师，大恩难报。

后来他终于一步步和他并肩，时人：“并立朝堂，双璧辉。”

再后来，先帝驾崩，幼主登基，范逢成了托孤顾命大臣，他亦是辅政之一。范逢对他说：“国尚，你我同心，必保大燕无恙。”

可他了什么？

他禁范逢，献城投降，把幼主和玺绶到了鲜卑人手里。

如今范逢死了，是他乔国尚亲手杀的。

他走到桌案前，铺纸磨墨，写信：“颜令公亲启：

汴京危在旦夕，鲜卑铁骑压境，范令公罹难，朝中无人可支危局。某虽不才，已尽力周旋，然独木难支，恐难久持。

今社稷悬于一线，天苍生望救如渴。公乃朝廷石，手握河东重兵，威望冠于诸藩。若公提虎狼之师，主中枢，则三军振奋，四海归心。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望公念先帝之托，悯苍生之苦，速决大计，京主持。届时神有归，某当率百官恭迎，共奉明主。

汴京存亡，在此一举。临书仓促，惟盼公早发救兵，则社稷幸甚，苍生幸甚。

国尚顿首再拜”

他将信封好，唤来心腹：“送去给北平王，要快。”

检校太尉、兼中书令、河东节度使、观察置等使、北平王颜志，字远之。

乔国尚站在空书房里，望着窗外渐暗天。

范逢大丧，姜彦前来吊唁，正黯然神伤，突闻背后人声：“慎修。”

姜彦转，正是形容戚戚的乔国尚：“匡时。”

“你我兄弟二人去老地方喝一杯吧，以告令公在天之灵。”乔国尚哀容满面，邀请。

姜彦颔首：“也好。”

乔国尚与他私甚笃，两人同年为官，文武双璧，同为范逢提携，时常通信聚，他并不疑他，他为人自信，于战事上所向披靡，可某时便是致命毒药。

范府后院桃树，二人无言对坐，但饮酒耳。

月上枝时，姜彦已颇有醉意，他躺在石椅上，望着中月，月影婆娑，映在地上如藻荇横，他忽然想起地牢里的那个人。

她今晚在什么？有没有想过他？

姜彦摇了摇，想把脑中那个影甩开。

他忽觉不适，腹中一阵绞痛，宛若百虫啃噬五脏六腑，他猛然坐直，却踉跄倒地，惊诧地望向乔国尚。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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