咎由

52.

宋二是第三年到这片桃林里来。

自从那事之后，昆仑师祖也有一整年没有世过了。哪怕宋二是昆仑山的挂名老，一年也只能凭令牌来一次。

桃林里还在雪，雪已经积得很厚了，一直没过他的膝弯。四周的树枝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宋二凭着隐约的记忆，冒着风雪往前走了两步。

他看见了司辞。

司辞躺在一桃树的枝丫上，满银发胡地用一树枝穿起来，有几缕没扎上去的，地从树梢上垂。他穿着一件宽大的袍，手垂着，在外的肤上缠满了白的绷带，绷带里还隐隐有未尽的血。他瘦得厉害，简直到了形销骨立的地步，他闭着睛，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是宋二知他没睡。宋二不敢直视他，直接走到他面前去跪。

拜见师祖。

司辞睁开睛看他，他打量了他很久，似乎才终于想起他是谁：宋二？他轻声说，又一年了吗？

宋二战战兢兢地抬看他，看见司辞右手抱着一个糙的剑鞘，剑鞘的末尾刻着一朵小桃，莹漂亮，像是被人反复挲过无数遍。司辞抱着那个剑鞘，像是溺的人抱着他最后的救命稻草。宋二移开视线，小声说：是的，师祖，已经第三年了。

第三年了啊。司辞无意识地喃喃了一句，突然对宋二说，你跟我来。

他们踏着积雪一直走到了那间殿里，奇怪的是，外面的气温虽然冷得让人发抖，屋却是如同天一样温。

宋二不敢坐在椅上，战战兢兢地站在门，看司辞从一个贴了四五层禁制的小柜里拿来一些巧的小玩意儿。

雕成小猫样的冰雕，刻了字的小木牌那些东西被保存得很好，都是刚来的样。

司辞挨个把那些小玩意儿摆在桌上，时不时用袖一，目光柔和地看着。

她就喜这些小东西。他温和地说，这些年，我也买了很多给她。

宋二不敢吭声，他现在觉得自己不该来这一趟。

偏偏这时，司辞的目光轻飘飘地在他上落，他问：你这次来找我什么？

宋二不由自主地说：老会请您山大老说，她都死了那么多年了

一秒，宋二的脖被人狠狠掐住，宋二呼不上来，艰难地看着司辞的睛。

他的睛极黑，像是潭，又像是玻璃，没有光也没有神采。

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字。他轻轻地说。

在宋二觉得自己会死的前一刻，司辞猛地松开了手，像是害怕什么一样把手背在后。

我没有杀他，也没有威胁你。他极轻地说，像是在和谁说话一样，了一殷切而可怜的神，你不要生我的气。

宋二连带爬地冲房间。

他想，果然司辞还是疯了。

*

司辞看着前晃动的那个影，他看不太分明，却仿佛能看见白沐鼓着脸，不太兴的样。他想，也许他应该好好哄哄她的，但是他那么笨嘴拙，连要说什么都不知了。

他往后靠在椅上，手中攥着桌上的一块木牌。轻声说：我总是梦不到你。

他闭上睛，觉到风刮在他脸上，像是她慢慢地走过来。

我的发现在是白的，你还会喜吗？他低低地说，恍惚间，他看见白沐坐在一边，手指一一地卷着他银的发丝。她有没有笑呢，司辞看不清楚。

那天她离开的时候，一直都是笑着的。

司辞在结界里的罡风中待了整整一天，上来的时候浑是血，白衣浸透血，却没有捞到白沐的一片衣角，她像是凭空消失在了结界中一样。

司辞在破损的结界外枯坐了三天，再起的时候，一青丝已经尽数变为了银发。

他收拾白沐的东西用了很久，她留了那么多东西来，一件一件，司辞都能记得来。直到他翻来一块小小的木牌。

木牌正面刻着平安，背面刻着喜乐。

这个木牌是他没有见过的，白沐藏得很好。

司辞轻木牌边缘，少女提前录好的影像就现了。

她的影投映在半空中，半透明的，穿着一件白衣，笑眯眯的，是他们还没闹翻时的样。

师叔，我要走啦。她说，没什么好东西给你，就了个平安牌牌给你，你看你看，旁边有桃的，和你那个剑鞘是一的哦。

她笑着说：这一个月多谢师叔照顾，师叔未来，也要平安喜乐。

司辞怔怔地看着这个影像，半晌，他伸手轻自己的脸，才发现他了满脸的泪。一滴一滴，浸了他的袍角。

原来，他还是会泪的。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