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外工作变得频繁。他离开时尼尔每早移铁链，去湖上划船。他尝试过划到湖另一端，因力不支放弃了。小船在湖心漂浮一会便掉离开。距离隔得很远，别墅理员看不清尼尔的脸，但记得最近经常有个男人在湖上泛舟，开始对他遥遥挥手致意。尼尔举手晃了晃作为回应。理员每周来别墅两次打扫通风，上午十左右到达，傍晚离开。尼尔想也许他会偷喝一酒窖里的酒。过去他母亲开完派对后，理员捡来前夜剩的酒瓶倒扣着竖在自己的壶上方：“一滴酒也是酒。”尼尔蹲在他旁观看，被各酒混杂的气味激得连连打嚏，他问理员那味会不会太恶心，理员耸耸肩：“生活就是这样。”

尼尔用刀背把药轧成粉末，包在纸巾里，Z离开的夜晚舀一就喝。他不清楚碾碎药是否也会粉碎它的作用，他依然失眠。多数梦境在醒来后就变得模糊，不过他记得有个梦里他掏空了别墅酒窖，将酒洒满地板，理员站在一旁摇晃着空瓶叹息，却没有阻止他划燃火柴。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在梦里看见火光。

Z在活前会给他展示目标的份信息，大多是中年商人，男女都有。尼尔曾在这些人中生活过，这些人没有严格的好坏之分，但存银行的绿钞票背后总沾着汗和血。尼尔撇开这个念，转而想到Z所说的搬离此需要的那笔钱，一定是很大的数目。

他们没有再去吃过家餐馆的那个镇，而是沿湖西侧的森林公路向北行驶两小时车程到另一个叫伊拉罗普提的小镇。Z每到工作间歇便带他门兜风。他们和当地人攀谈的过程中了解到几年前镇曾试图打着一百公里外的湖光风景的旗号开拓旅游业，计划至今搁浅，一个大城市来的开发商因此破产，听说那中止的开发最终只留了湖边一栋样板楼，大概已经拆除了。小镇衰败不堪、人稀疏，饭倒是比南边那个好些。

Z总能和遇到的人打成一片。尼尔在当地人目光落到自己和Z脸上时稍稍偏过，Z笑他不必草木皆兵，刮掉胡须就没人能认他，加上尼尔留蓄至今已经可以扎成小鬏的发，扮成四海漂泊的公路旅行者不难。

可能是想为这个笑话增，Z一次回来时捎了个用的剃推。

伊拉罗普提唯一的娱乐场所是白天作餐馆营业的酒吧，人们赌桌球和扑克，顾客多是摸年轻女招待的中老年男。女招待无事时望着泛黄、被酒鬼撕破了半角的纽约城海报发呆，脸上浮现白日梦般的神。尼尔想自己和Z两个外地人一定给她的生活增添了不少梦想素材，她总是盯着Z看，黏在桌边不肯离开，借着生意清冷的机会询问Z有关大城市的更多事。有一次她凑近Z耳边抱怨：“那个老开我玩笑的秃佬就是警，他要是想整治整治这个粪坑最好先把自己关牢。桑德斯家的人都是狗娘养的。唔，你们会在附近逗留多久，有固定的电话号码吗？”

Z和当地人赌桌球，往往玩到凌晨才尽兴。尼尔猜测他接来会搬去城市，那里更加危险，却遍布着他可能的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