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里可好打算……”

他的声音在宋知濯耳中渐远渐行，直到几声“咄咄”的敲案击檀，“知濯，知濯！就算是赌命，你也没必要这样愁眉苦脸的样嘛，人生在世，不就是一场豪赌？”

果然见宋知濯挂着脸，似乎在想什么万千烦难，听见他问，他便苦笑一声儿，“我是在想，此去寿州，再杀回京城，一路凶多吉少，成则成，不成则亡，我倒是不惧。但我家里有位夫人你是晓得的，若将她留在家中，必定要被景王困人质，若将她带在边，一路刀光剑影，亦是危机重重，他日若事败，朝廷问罪来，她也难逃一死。我一时想不个法安置她。”

赵合营已喝得个面红耳赤，止杯睨他一，满目调笑，“天大的事儿你都有个谋算，怎么在这儿女上想不法？要我说，男儿怀天，何必叫一个小女绊住脚？况且，咱们众多将士，哪一个不是押上一家老小的命？他们亦无你这些顾虑。你若担心她安危嘛，就在京城找个地方将她藏起来，等事成之后再将她接回家中好了。”

不知何缘故，宋知濯蓦然想起，从前同明珠闲聊，说到“死”时，明珠柔柔的语和定的，她说“地府太寂寞了，我陪着你”，他从未怀疑过，却不想真到了命悬一线的如今。

见他语默，赵合营便击掌几声，挂眉一笑，“好了，正事儿谈完了，你既然如此儿女，倒也谅谅别人的‘儿女’。你不晓得，那位沁心姑娘听说你要来，先去换了衣裳面等着，方才人家去的时候两直勾勾瞅着你，你却瞧也没瞧见似的。”

话音甫落，即闻得珠光宝翠、琳琅佩响，不时晶帘动，一阵萤一样的悦耳之声后，三位姑娘已经落在前。两位往赵合营左右落座，剩那个沁心，则眉地拖一圆凳挨着宋知濯坐。

侧已是酒酣言媚，这两位却是安安静静的没说话儿。沁心侧目瞧他，见他似有愁苦，虎拈了银箸，叮当、叮当地敲着碗，目光垂在金樽上。

沁心忙自斟一杯，凑到他的樽前一捧，莺啭轻柔，“大人有什么烦心事儿吗？若是为了公事儿，我瞧世殿却不烦，想来是为了私事儿了？别的我帮不上忙，要是在女人的事儿上有烦恼，或许我可解忧呢？”

未及应，反倒是赵合营抢先表白，“嗳，沁心姑娘，或许还真得你开解开解他。宋大人想去边关杀敌，又恐他夫人担心。一时拿不定主意，你帮他想想，他这夫人该如何安置啊？”

“自然是在家等着丈夫归家咯，”沁心嫣然一笑，两个桃只将宋知濯睇住，“大人恐夫人挂心，可在我看来，能有一个人为之挂心是天大的幸事。”

终于见他抬眉笑一瞬，中的愁绪倏明倏暗，一刻便座起，朝赵合营拱手行礼，“殿，我先走一步。”

一可笑的末日之压来，欻然令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明珠。

车在西角门停驻，他撩了帘步而去，萦纡辗转，终于在梢、锦罽中见到明珠。她罩了如波如光的锦裙，一动便粼粼，正用杆挑着一只逗哒哒，“快、跑一跑、你太胖了，走路都费劲儿！”

风拂裙动，鬓上排着三个珍珠攒儿的小钿璎，咯吱咯吱笑在峥嵘年华里。她应该是这样，永远笑着，而不是伏在他的尸上哭，或是同他一起躺在冷冰冰的棺材里，又或是……被景王拿在手，成为他举棋不定的——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