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甜言语上吝啬，张氏听过近二十年这样的话儿，而他也几乎都到了，除了“几乎”以外微小的一真心。然她更膨胀的需求都是建立在这儿真心上，若无有，一切虚荣浮华皆为泡影。

斗帐之中，她已经不能再作回应，直到宋追惗要起撩帐去蜡烛，她才轻掣他一把，“别灯。”

灯后，铺天盖地的黑暗里，似乎总有人、许多人站在灯火璀璨的黄泉彼岸凝望着等待她。而侧则是永远碰不到真实的黑暗……

火在兽耳铜盆里噗嗤跃起，随后一寸寸的气馁湮灭，直到天光再度亮起，压它在黑夜里的嚣张。

夜与日没有尽，掠过转岁月已至二月，浅浅余寒半，雪消蕙草初①，骨里红梅与苍白玉兰在枝渐渐枯萎，新一季蔷薇的新叶反徐徐吞没墙。一树梨白，有兰、迎、三堇、金盏、仙客来、结香、一品红均生苞，等待朔风褪去，风拂来。

亭正演一“十八相送”，明珠在早的锦中轻风兜挽、轻风兜挽地扯着宋知濯用绸带扎的袖边儿，“你今儿可别再大意了，平日间说你你也不听，不过是练嘛，何苦那么卖命？搞得一血呼啦嘶的伤，每日替你上药我都上不及。”

早的风带着寒，宋知濯的衣领上了一圈儿紫貂，浅是重的幽蓝，剔透如一块蓝宝石。他替她将垂的碎发捋过，指端带着极缠绵的风，“你心疼了？我晓得了，不过舞枪的，在所难免嘛，我已经极小心了。外冷得很，你快屋去，我这就走了，没事儿的话晌午后我就回来。”

诸粉芳菲，四溢的香兜着明珠的裙，她仰着小脸儿明目皓齿地一笑，眉黛初翠、绿云新上，“那我等你回来一吃晚饭，赵妈妈传话儿来说今儿给我留着才掐的笋。”

相舍后，辞过小景，转到浮云廊，迎面走过来小月，满脸的，连裙上也沾绿带粉，秀无边。

她指尖了张云绡帕，朝宋知濯福问安，“大少爷早，这么早就要到团营里去？”

“嗳，当不起！”宋知濯虚扶她一把，带着些微惭，间却笑得一丝不可攀，“小月，我现在姑且称你小月，再过些日，恐怕就要尊称你一声大夫人了。”

风游廊，撩动小月障帕垂笑，角溢志得意满，“大少爷说笑了，这还得多亏了大少爷教我的话儿，不然朝堂上的事儿我哪里懂呢？据闻太夫人这些日吃不睡不好，发也见白，前两日病过一场，更有末笃之态，即便不喝那药，恐怕亦撑不了多久。”

晨曦照在宋知濯背上，似乎消得一切前仇旧恨，宋知濯的嗓音如刚解冻的溪，着颤颤的凉意，“她会的，我们家这位太夫人，最是心痴意，一脉同传到老二上，比她还甚，呵呵…，我在这里，就先提前祝你与我父亲夫妻满，恩永，白首共。”

“白首共”四字，莫如投湖的珠宝砸小月心里，止不住的泛金翠。在她认为，宋追惗还那样年轻，只有同样年轻的自己才与他共约白首，而不是另一个迟暮垂颜年近四十的老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