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相拥的温度。

暗香浮永夜，掠过园中千百媚、穿过曲折不尽的诸方游廊，最终飘海棠把守、太湖石镇压的奢靡院落，闯屋，化作一缕灰烟消散。

缎织榻上，张氏两指绞住绣帕一角，暗红浮光锦袖沉沉坠，托不起这刚得来的噩耗，“书儿，你没瞧错？那贱真的要好了？”

侧正坐着宋知书，指尖在案上打着拍，闲闲一笑，“母亲，您也别一惊一乍的，我是说‘怀疑’，能不能好不一定，但瞧他近日红光满面，气神儿恍惚如从前，死是一定死不了了，若还这样着也罢，我本试他一试，却看他还是那副样，我倒拿不准了，母亲再想法吧。”

张氏蹙眉想了一场，到底没想个绪来，只将拳朝案面一砸，隔着绣帕，只砸闷沉沉的一响，“我儿，你别怕，娘一定叫他让这个位置来！况且日后你舅舅登基，随便找个由削了他的爵，还不是落到你上来？”

瞭望去，不过是智困宅、心陷重门，宋知书扯理袖，神漫不经心，“我倒是不急什么，只是近日我瞧因景王被禁，舅舅颇有些风得意，我前两日去拜会他，只见他府上门若市，西角门上的几辆车竟然明晃晃挂了朝廷官员家的牌，实在招摇。我到底是晚辈，不好言，母亲若是得了机会还要劝劝舅舅，谨防得意过了被人拿住把柄，若此时被景王反咬一，岂不是前功尽弃？”

“晓得了，我回去同你大舅舅说一声儿，让他说去。”张氏满不在意，额上一九凤红宝石嵌冠随她柳眉一抬，迎着烛火闪暗沉沉的光，往它在意的地方偏去，“嗳，我的儿，我上回就同你说过，那丫没准儿真能把他给冲好了，你只不信，你瞧现就有对证不是？依我看，先将那丫寻个由打发了，再摆布剩这个，你如何？”

“哎呀我的亲娘，”宋知书攒着拂不平的眉无可奈何一个叹笑，“何必这些本末倒置的事儿？一个野丫能翻起多大的浪来？您还是先放个线到那边儿院去要，别回大哥举着刀站到床边儿了我们还跟睁瞎似的。”

张氏绞起着手帕，细轻抿，“是这个理，节一过我就办！你这会先回去，一会儿你父亲要过来安寝。”

一提起“父亲”，宋知书脸上的笑意渐冷，凝在嘴角将散不散。这个词儿对他来说忽近忽远，近在前，却似横隔着江山无限。在某些时刻，他觉得自己其实和大哥是相似的，他们离那个应榜样的男人隔着相同远的距离。

常言说“血于”，却从未说过这血是那样冷，冷到这座庞大府邸数不尽的曲径游廊也串不起至亲骨，他们兄弟三人同宋追惗的父关系刻板得如一朝一夕、一饭一，而宋知书稍微些，他比另两人获得更多宋追惗“望成龙”的关照，譬如一齐用晚饭，偶时过问他的学问，再无话说时，便板着脸训斥一阵……。

这厢心灰意冷去，那厢宋追惗便绕廊而来，前有两个丫鬟各挑四角灯引路，昏黄朦胧的光照足三尺，一步一踏，任凭风雨摇摆。

还未得屋去，已见张氏在两名丫鬟的簇拥理鬓迎来，一侧凤吐珍珠金步摇一颠一簸，尽一生痴狂，“老爷，你用过晚饭了吧？我这里现煎了普洱茶，先用一盏？”

他那张不添岁月的脸上立时乍现柔和，眉浅浅，将张氏的手捉住，直旋往里间去，一面走一面说，“我在书房理些公务，来得晚了，夫人怎么不先睡？倒是我的不是，又叫你等我。”

引他往榻上坐，张氏摆了帕挥退众丫鬟，亲自捧茶奉上，眉间是心拾缀的风韵，“老爷你忙公务，我等一会有什么的？来，先喝茶，这普洱茶是我大哥着人送来的，说是存了好些年，就得两饼，我知老爷饮茶，上次回去，我便撒泼打要了来。”